慕芷蘅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纸透进来淡淡的白光,屋里的炉火熄了,只剩一捧暗红色的灰烬。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床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挪过来的。
夜笈雪不在。慕芷蘅坐起身,胸口那股闷疼已经散了,三品回春丹的药效确实不凡。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嚓响了两声,整个人像是生锈的机关刚上了油。
“洗漱完,把东西吃了。”夜笈雪把托盘往床头的矮几上一搁,托盘上是一碗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壶热茶。
慕芷蘅弯了弯眼睛:“夜大小姐亲自端茶倒水,我这伤受得值。”
“少贫。”夜笈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什么时候走?”
慕芷蘅正拿着毛巾擦脸,闻言动作一顿,从毛巾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眼神幽怨:“小夜子,就这么狠心赶我走?你昨晚说收留我的。”
“玄北城发出悬赏了,带着你麻烦。”
“我还没玩够呢。”慕芷蘅把毛巾搭回架上,慢悠悠地走过来,“而且那些居心叵测的知道灵泉核心在我这儿,他们不敢强取,只能悬赏捉我回去,不能杀我。”她在床边坐下,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至于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夜笈雪挑了挑眉,没说话。
慕芷蘅喝了两口粥,忽然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点狡黠:“小夜子,你就带上我吧。求求你了。”她拖长了尾音,那语气软得不像话,“而且我还没有报恩呢——我当你的随从,怎么样?”
“全程消费慕小姐买单?”夜笈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成交。”
夜笈雪唇角微微勾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随手扔过来:“我们去这。”
慕芷蘅接住,低头一看—玉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碧,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层层叠叠的云纹。
“玄清宗的入门测试玉牌?”她抬头看向夜笈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的。”夜笈雪说得轻描淡写,往后一靠,红衣在晨光里像一捧流动的霞光,“夜家要是连玄清宗的玉牌都没有,就不用在东域混了。”
玄清宗,三大宗门之一,建宗八百年。入门极严,每年只收三十名弟子,不知多少人削尖脑袋往里钻。一块入门测试玉牌在黑市上能卖到五万灵石—有价无市。
“去玄清宗……”慕芷蘅沉吟了一下,忽然抬起眼,“是为了南屿圣地的秘境名额?”
夜笈雪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漾起一点笑意:“玄北城虽然在北域,信息倒是挺灵通的。”
南屿圣地,三年一开,能进南屿圣地的,要么是各宗各派的天之骄子,要么是世家大族的嫡系传人。那里面据说有上古遗存的灵药、功法、法器,风险与机遇并存。
慕芷蘅牵起夜笈雪的手,在她无名指上套上一枚黑漆漆的戒指。那戒指看着不起眼,材质非金非木,通体乌黑,戒面上隐约刻着细密的纹路。
夜笈雪低头看了看,眉毛微挑:“这是……”
“三品空间法器,能抵达大乘期全力一击,也可以进行三次空间跳跃”,慕芷蘅眨眨眼,“同时也是个储物空间,路费在里面。”她松开手,笑得眉眼弯弯,“请夜小姐多多照拂。”
夜笈雪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她抬起手,对着窗外的光打量那枚戒指,黑漆漆的戒面上,隐约有灵力波动流转。“三品空间法器当路费,”她慢悠悠地说,“慕小姐好大的手笔。”
“应该的。”慕芷蘅端起粥碗,继续喝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夜笈雪没再说话,只是把戒指转了转,灵力探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灵石,少说也有两百块,还有几十瓶丹药,几十张符箓,这家伙当时就不用我救她。
她收回灵力,抬眼看向慕芷蘅。那人正埋头喝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她侧脸上,把那点狡黠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夜笈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夜铮——”她扬声朝窗外喊了一句。窗外立刻探进来一个脑袋,夜铮眨巴着眼睛:“小姐?”“收拾东西,出发。”夜笈雪站起身,红衣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唇角微微勾起,“夜铮,你那两张上品符箓,记得让某个随从赔。”
慕芷蘅正喝着最后一口粥,闻言差点呛住。她抬起眼,正对上夜笈雪那双潋滟着笑意的桃花眼。
“……”她咽下粥,慢条斯理地放下碗,“小夜子,你记性真好。”
夜笈雪已经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回头看了她一眼,“快点,耽误了玄清宗的入门测试,我可不管你。”
门帘落下,那袭红衣消失在门后。
慕芷蘅坐在床边,看着晃动的门帘,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给夜笈雪戴戒指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背的温度。慕芷蘅站起身,拎起包袱,推开了门。晨光扑面而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院子半空停着凌云舟,夜笈雪已经踏上飞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磨蹭什么?”那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揶揄,“随从,快上来。”慕芷蘅弯了弯嘴角,飞跃上飞舟。
远处,群山的轮廓隐在云雾里,最高的那座山峰直插云霄—那是玄清宗的方向。
与此同时,玄北城。
慕恒昀站在城楼上,看着手里的密信,眉头微微皱起。“玄清宗方向?”他低声重复。
身后的暗卫抱拳道:“是,最后发现三少主的踪迹,准备前往玄清宗。”
慕恒昀沉默了一会儿,把密信揉成一团,望向北方天际,目光幽深。“阿蘅……你可别让我失望。”
远处,玄清宗的山门隐在云雾里,静静地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