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笈雪往后一靠,唇角微微勾起,“你们兄妹俩这是在唱哪一出戏?我可不信慕恒昀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戏要做足嘛。玄北城北脉挖到一条灵泉原石且有一块灵泉核心,二哥第一时间对外封锁了信息,但我的暗影阁不到一天就收到有人在转卖灵泉原石的消息。”
夜笈雪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把陶壶从炉上提起来,往慕芷蘅面前的杯子里添了热水。水柱落入杯中,白汽氤氲。那条灵泉矿,她当然知道。玄北城三年前就在北边山脉里发现了灵泉踪迹,勘探了整整三年,上个月才终于确认是一条富矿,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
“反正外面一直传言我与二哥不合,二哥怀疑有叛徒,联合我设计一出好戏:玄北城三少主,盗取灵泉核心,炸毁灵泉矿脉,畏罪潜逃。”慕芷蘅低头抿了一口茶,热气扑在脸上,遮住了半截神情,“一方面,让那些叛徒放松警惕,一网打尽;另一方面,我倒是可以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务,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灵泉核心,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夜笈雪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促狭:“不怕我泄密?或者——直接夺宝?”
慕芷蘅笑了一声,把茶杯搁在小几上,瓷底碰触木面,发出轻轻的磕响。“演戏而已。灵泉核心没有在我身上。”
炉火烧得正旺,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偶尔有几点火星溅出来,在青砖地面上闪一下就灭了。窗外夜色正浓,月光被窗纸滤得朦胧,像一层薄纱覆在窗棂上。
沉默了一会儿,夜笈雪忽然开口:“不过,玄北城北面山脉旁边就是林漠之森,往那边遁逃,不是更容易吗?”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慕芷蘅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你怎么会在前往临渊城的路上——而且碰巧被我相救?或者确定我一定会出手相救?”
慕芷蘅放下茶杯,瓷底碰触木面,发出轻轻的磕响。她抬眼,迎上夜笈雪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
“这不是着急逃命,忘记了方向嘛。”她眨眨眼,那模样无辜得很,可眼底分明藏着狡黠,“小夜子,你看我是个伤员,你是不是得收留我一下?”她说着,身子一歪,脑袋就靠在了夜笈雪肩上。发丝蹭过夜笈雪的脖颈,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方才激战时沾上的,虽然换了衣服,却还没散尽。
“我好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夜笈雪肩窝里传出来,“打了那么多架,我真的好累。”
夜笈雪没动,也没说话。炉火噼啪地响着,陶壶里的水开了,白汽从壶嘴喷出来,发出细细的哨音。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撩动夜笈雪披散的长发,发丝拂过慕芷蘅的脸颊,痒痒的。
夜笈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后,那只手落在慕芷蘅头顶,轻轻揉了揉。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她的掌心温热,穿过慕芷蘅微凉的发丝,一下,又一下。“睡吧。”她的声音也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慕芷蘅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
玄北城王城少主府密阁,烛火幽幽,照出墙上挂着的那幅玄北城山川图。慕云归背对着门站着,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慕恒昀脚步一顿,停在门槛外,没敢往里迈。
“大姐。”他站在门口,抱拳行礼。
慕云归转过身。眉眼与慕芷蘅有三分相似。慕恒昀下意识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走进门,在离慕云归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大姐别着急。”他压低声音,“当时没下死手,那个伤……只是看着恐怖,不会对小妹有影响的。”
慕云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压得慕恒昀头皮发麻。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的人已经查到泄密者了。二长老那一脉,反心已久,现在已经对他们展开清算了。”
慕云归沉默了一瞬,转身走回案几前,拿起上面摊开的密信。那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临渊城方向,三少主踪迹,夜家。
“夜家。”她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阿蘅什么时候和夜家的人有来往?”
慕恒昀愣了一下:“夜家?哪个夜家?”
“临渊城夜家。”慕云归把密信扔回案上,“救她的那个,是夜家大小姐,夜笈雪。”
慕恒昀眉头皱起。夜家他当然知道,东域四大世家之一,势力盘根错节,虽与玄北城素无过节,但也少往来。小妹怎么会认识夜家的人?
“阿蘅有其他打算。”他斟酌着开口,“她只说,这件事和玄北城无关,是她自己的事。处理完了就回来。”
“二长老一脉的清算需要逐步推进,切勿打草惊蛇,发布悬赏缉拿慕芷蘅,要活捉,切勿伤人。”
慕恒昀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