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舟破开云海,如一道青虹掠过天际。舟身三丈,通体用千年铁木打造,船舷两侧镌刻着繁复的灵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船头悬着一面旗帜,黑底红纹,绣着一个斗大的“夜”字——那字迹苍劲,隔着百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舟上站着四个人。夜笈雪倚在船舷边,红衣猎猎,长发被风吹起,她神色慵懒,桃花眼半眯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云海下方偶尔掠过的飞鸟——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懒得连爪子都不愿意伸。她身后站着夜铮,手里捧着一把长剑,剑鞘漆黑,看不出品级。慕芷蘅站在夜笈雪身侧。她今日穿了一袭蓝青色的衣衫,是那种雨过天青的色泽——清透,温润,带着淡淡的矜贵。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暗纹流转,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银光,嘴角噙着一抹笑,”玄清宗真不愧是大宗门”。
七座山峰悬空而立,错落有致,像七柄倒插天际的青玉巨剑。每一座山峰都笼罩在淡淡的灵光之中,飞瀑从峰顶倾泻而下,落入云海,溅起万千虹霓。最中间的主峰最高,峰顶琼楼玉宇,金顶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七条粗大的铁索从主峰延伸出去,连接着其余六座山峰,铁索上有人影穿梭,御剑而行。
凌云舟缓缓下降,落在一座白玉铺成的广场上。广场方圆数百丈,已经停着十几艘各式各样的飞舟——有华丽的楼船,有朴素的小艇,有通体漆黑的战船,也有镶金嵌玉的画舫。但夜家的凌云舟落在最中央,那面黑底红纹的旗帜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夜大小姐!”一个年轻公子正快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佩——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我是世家子弟”。长相倒也算周正,眉目清秀。
“柳公子,请勿靠太近,否则休怪刀剑无眼。”夜铮横档在柳明川身前。
柳明川收住脚,也不恼,含笑摇了摇扇子:“夜大小姐,五品凝神丹,五日后玄玉阁拍卖。”他顿了顿,那笑容里多了点恰到好处的风流意味,“届时恭候大驾。”
夜笈雪将他从头到脚睨了一遍,想看出这人亲自跑一趟的用意。柳明川以扇掩面,只露一双含笑的眼:“到时见。”说罢转身,带着护卫从容离去。
慕芷蘅站在一旁,无人在意的情况下,她垂眸,指尖一捻——传送符化作微光消散。
远处,一个白发老者踏剑而来,飘然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入宗考试——”老者的声音传遍全场,“即刻开始。”人群骚动起来。
“小夜子,加油”,慕芷蘅在一旁一本正经给夜笈雪打气,夜笈雪唇角微微勾起,桃花眼里漾着一点笑意。那笑意柔柔的,像是春日里化开的一汪水,映着天光,暖得不像话。
“蘅姐你不参加吗?”夜铮忍不住问,”我已经有师承,而且我和你一样,是随从,你小姐带飞。”
夜笈雪伸了个懒腰,那慵懒的姿态像极了午睡方醒的猫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慢悠悠地向着高台方向走去。周遭的考生纷纷侧目——红衣如火,步履闲适,在这群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人中间,她简直像是来踏青的。
高台之下,已聚集了百余考生。有紧张得反复检查储物袋的寒门子弟,有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世家公子,也有面色沉稳一言不发的散修。夜笈雪随意找了个角落站定,双手抱臂,半阖着眼,竟似要打盹的模样。
“登天梯,起——”老者袖袍一挥。
七座山峰之间,忽然凭空出现一道白玉阶梯,从广场直通主峰之巅,没入云层深处。阶梯晶莹剔透,每一级都泛着柔和的白光,看上去圣洁无比。“天梯共九百九十九级。每登一级,威压便重一分。排名前三十者可入宗修行。”老者说完,便负手而立,不再言语。考生们蜂拥而上。
夜笈雪踏上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夜笈雪眉梢微挑—倒是有几分意思。她继续向上。
五十级,威压渐重,已有考生面色涨红,汗如雨下;一百级,有人开始双腿打颤,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两百级,不断有人闷哼一声,被威压生生震下天梯,狼狈地摔回广场。
夜笈雪依旧步履从容。她的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过一分。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她愈发闲适淡然。有被震落的考生抬头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她……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三百级;四百级;五百级;六百级;六百级时,威压已经沉重得令人窒息。前方剩下的考生不过五余人,个个面色凝重,运功抵抗,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万分。
六百五十级,夜笈雪路过一个面色惨白的世家子弟,她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一个,径直越过柳明川,六百八十级,天梯只剩下夜笈雪。“她破了玉璇仙子的记录。”广场传来一声声惊呼。
夜笈雪踏足七百级台阶,即将踏上下一级台阶时,灵海深处不详的预感阻止她前行,那预感来得突兀而强烈,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刺入神魂,带着某种危险的警示。夜笈雪脚步一顿,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慵懒褪去,换上片刻的清明与警觉。
她静静立在那里,红衣在风中翻飞,仰头望着上方依旧延伸的阶梯,但她没有动。片刻后,夜笈雪收回目光,转身拾级而下。
白发老者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那道红衣身影一眼。“入宗测试,登天梯阶数——七百级,排名第一”老者的声音响起,主峰深处,几道隐晦的神识同时扫过,带着审视与惊异。
“排名前三十者,可入玄清宗修行。前十者,三日后主峰集合,选峰拜师——届时将作为各峰亲传弟子,入内门修行。”
广场上,慕芷蘅抱着手臂,唇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欣赏。夜铮捧着剑,面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夜笈雪慢悠悠走回两人身边,又伸了个懒腰,方才那片刻的锐利已消失无踪,重新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她偏头看向慕芷蘅,桃花眼里漾着点笑意:“阿蘅,上面风大,吹得我有点困。”
慕芷蘅失笑,递给她一块点心:“那就先吃点东西,待会儿再睡。”夜笈雪接过,咬了一口,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远处,白发老者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能破记录者,天资卓绝;能守住本心、感知危险而止步者—更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