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吧 第3章 俱乐部和小吃街

矿上还出资翻新了俱乐部，在广场中央修建了灯塔，高高的，可好看了，像个宇宙飞船。

翻新的俱乐部，是电影院的软座，透明玻璃门，里面铺满了白色的瓷砖，灯壁辉煌的。

矿上把它变成了一个临时舞台，以前只是让领导开会的地方，现在周末增加了演出，有的要票，有的不要票，没演出的时候，会统一放电影，也是有的要票，有的不要票，要票的好看，不要票的难看，这是郝音佳最直观的感受。

“排队排队，需要检票。”

“没票不要进啊，进去也没座，会被人赶出了。”

“小孩，谁家小孩看好了，别想着从我胳膊底下钻进去。”

检票员吆喝着，火眼金睛的不放过一个逃票的。

要是有谁是认识的邻居或者亲戚，眼睛一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把人放进去了，实在没位置就站在最后或者坐台阶上看。

郝矿山是个没本事的一线工人，面子比天大，他弄不来票，就假装不感冒的说风凉话：“那有啥看头，搁家电影频道不也天天放，非得跑去那里人挤人，主贵（河南话，主贵=说人烧包，矫情娇气，金贵的意思）。”

万春不理会他的牢骚，万春很喜欢看，电影频道都是老片，很多万春小时候，在村里跑去看露天电影都看过，而且有广告，限定片源，家里的长虹电视，这几年天线经常有问题，接触不良，很多台，不似以前那么清晰了，但还能成像就是刺啦刺啦的，画面会闪，会变成黑白。

遥控器被郝音风摔得，也是破烂不堪，郝矿山用胶布和塑料布缠了又缠，换台有时候费好大劲，得拍了又拍，用现在的话来说，那是一个很有顿感力的遥控器。

而俱乐部放的都是这几年最新的片子，郝矿山小时候家里穷，他们村根本没有露天电影，想看都要跑几个山头去隔壁村看，所以也就他把家里那个快退休的老电视，当宝贝，没见过好东西，也消费不起，就假装不喜欢。

郝矿山弄不来票，万春和万夏可以，她俩一个冰糕厂的职员，一个洗浴中心的职员，矿上每次有演出，都会提前给单位送票。

负责票务的人家里也有孩子，离不开夏天的冰棍，和冬天的澡堂，所以给她们的票也算阔绰，基本人手都能有一张。

于是，万春和万夏一人带着一个孩子，凭票入场了。

俱乐部的卫生间也是重新整修的，跟外面的公厕不一样，有单独隔间，可以锁门，坑位是可以自动冲水的，踩一下就行，不用手冲，比她家路口里面的公厕，和学校的厕所干净多了，郝音佳每次回家路过那个厕所，都会屏住呼吸快速走过去。

郝音佳不喜欢公厕，她觉得公厕脏，还味儿，她几乎不去外面的公厕，但是俱乐部里的卫生间，她非常喜欢去。

可是俱乐部的卫生间，只有有演出才会开放，平时都是锁起来，不许人用的。

郝音佳上了一年幼儿园，郝音风也慢慢学会走路，能自己玩耍了。

郝音佳每天都是在幼儿园玩积木、做游戏、看动画片，万春开始有些杞人忧天。

“金韵，佳佳和徽银，今年上中班，明年上完大班，就该上一年级了，她俩下半年的，年龄小一点，不知道学校收不收，不收还要再耽误一年。”

“我听说啊，咱们矿上的学校，跟村里不一样，不是够年龄就能上的。”

“子弟学校还有入学考试，看成绩还要识字，不够是不录的，万一进不去怎么办，进不去，再跟不上怎么办？总不能回村里上吧。”

“咱矿上好多家长，把孩子提前从幼儿园接出来，送去了校外的私人学前班。”

“学前班的老师有文凭，能教语文数学，会识字和基本的算术。”

“幼儿园上一年多了，还天天都是看动画和玩游戏，基本拼音都认不全，我在想，要不我们也把孩子接出来，送去学前班学点东西？”中班最后的一个寒假，万春跟金韵商量着。

“孩子还太小了吧，四五岁这个年纪就是玩乐的时间，错过了就很难再来了，我担心太早接受小学教育，会压制她们本来的天性和天赋。”

“幼儿园设置小班、中班、大班，三年学制肯定有它的道理，再说大班也是会学东西的，幼儿园也有教学任务和目标调整，只是不像学前班课程量那么大，那么功利而已，更多的是尊重孩子本身的意愿。”

“现在条件好了，大家意识也在提高，幼儿园的环境培养，不止是以学习为唯一目标。”

“跟同龄人的沟通协作、对各类玩具游戏的启迪教育、还有文化作品的美育培养……这些方方面面来看，对孩子的未来是更长远的发展，学习和成绩只是一段路，不是人生的全部。”

“万春姐，其实我也问过我几个同事，她们的孩子当时入学考试，都是很简单的一些识字、算数。”

“现在孩子还小，就那点知识，如果真的想教，放学回来，咱们自己在家也能教啊，幼儿园的最后一年，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学校的老师，我也认识几个，她们自己的孩子，都在我们幼儿园上大班呢~”

“我也问过，入学考试，只是学校对孩子综合素质和能力的一次摸底，适合因材施教和性格评估，成绩不是唯一的参考标准。”

“这个年龄正是玩和接触大自然的时候，感知理解比学习啃知识更重要，你啊，给自己压力太大了，放轻松一点。”金韵本就是幼师，孩子在自己眼皮下放心，加上她不想过早给顾徽银太多压力，详细表达自己完自己的想法，婉拒了万春的提议，还劝她自己也放宽心。

2002年欧盟成立，中国男足首次进入世界杯决赛圈，三战未进球未拿分，全面围观，以出局收尾，矿上的体育馆也快建成了。

那年上半年，郝音佳的姑姑郝艳华结婚了，姑父也是矿上的职工，是个退伍军人。

下半年，郝音佳还是被万春送到了，校外的私人学前班，而顾徽银则在幼儿园继续上大班，就这样她们分开了。

郝音佳终于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她喜欢上了那里，还没来得及感知和体会，就又去了新的环境，这一次，她更沉默了。

“佳佳今天真乖，早上吃的什么呀。”学前班的老师，看到郝音佳远远的就打招呼，跟每个孩子都是同样的话术，让家长听得也喜笑颜开。

郝音佳笑着挥了挥手跟老师打招呼，又跟妈妈拜拜，现在上学她已经不哭了，不光上学不哭，她很久都没哭了。班上有很多同龄的小朋友，和自己一样。

为了方便接送，万春买了辆自行车，郝矿山找来钢筋和编绳，在后座焊了一个带护栏的座椅，冬天太冰，又裹了一层做竹篮用的编绳，拿着矿井里常用的黑胶带和绿胶带缠了好几遍，这样大人在前面骑，就不怕后面孩子抓不牢掉下去了。

私人学前班中午不管饭，也不管午休，孩子要接送回家，万春勤勤恳恳了一年，不辞辛苦，每天下班还要教郝音佳写作业，郝音佳刚开始字写不好，万春就用针扎她的手，逼她写好，疼痛是郝音佳仅有的记忆，虽然妈妈后来说过，只有那一次，可郝音佳偏偏记住了。

“怎么又在吵，三楼都听见了妞妞的哭声。”郝音佳的小姨万夏，又抱着一大箱的雪糕来了。

万夏来看郝音佳，小手攥成拳，跟着作业本较劲：“孩子还小，你逼那么紧干什么，几个字而已，四姐你小时候成绩那么好，佳佳肯定不会差的。”

“字写的歪歪爬爬的，怎么都记不住，气得我火冒三丈，没忍住用针扎了她手一下。”

“什么？”万夏伸手去看郝音佳的手：“四姐，你这下手也太重了，她还是个孩子，你不怕她恨你啊？”

扎完的万春也有点后悔，可她实在怕郝音佳不学好，走自己的老路：“怎么又拿这么多过来，上次你拿来的还没吃完呢。”

“不哭不哭，小姨给吃雪糕，咱不写了，吃雪糕，歇会儿。”万夏看了看她的手，还好没有大碍，掏出一个雪糕给郝音佳，又把其他的都塞到冰箱里，一开门，里面满满当当的。

“不是，你怎么都没吃啊？咱妈家里没冰箱，我给老大送点，给你送点，老大家里早就消灭的一干二净了。”万夏整理着冰箱，试图把新雪糕塞进去。

“她家孩子大，有人吃，我家这俩才多大，哪有那么大的胃，我也不敢让他们多吃，基本都是我吃的。”万春起身帮万夏一起整理着。

“这些个老冰棍都太过时了，我这次拿的都是新的，新口味，这些旧的不吃就泡水喝吧。”万夏是矿上冰糕厂的，时不时厂里会清理，卖不出去的积压货，都分给员工自己往家里拿，贵的低价，便宜的免费，反正浪费也是浪费。

“你这次拿这么多新品，你们厂长厂里人愿意？”万春看了看确实都是新口味，嗦了一个有些不放心。

“厂里今年效益不好，这些本来都是高价货，卖不上量，放着也快过期了，仓储的冷链成本也高，厂长就让我们自己处理了。”

“我手快，拿的都是带瓜子和巧克力的呢，这原材料扎实，可不便宜呢。”万夏塞到最后，看着还剩下的半箱犯难。

万春则是从冰箱里拿了几个高价货，又抱着箱子去楼下，敲了敲金韵家的门：“金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