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贺将烂醉如泥的人扶出车子,不算轻的成年人身体完全压在他身上,让他的步调略微踉跄。
本就不稳的步调,加上乱动的江耀晟,简直就是加倍负重。
江耀晟挥着手大声喊着沈贺的名字。
但凡沈贺没应一声,江耀晟就弯下身子,凑过去看他的脸。
沈贺无奈地应了一句又一句。
最后总算是走进了老宅的客厅,将人放在沙发上,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江耀晟仰着头,屋顶的灯晃得他眼睛难受。
翻个身子要躲避灯光,险些翻下沙发。
沈贺及时扶住他的腰,将人按了回去。
双手撑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警告“不要乱动。”
江耀晟有些不服气地睁开眼,嘟囔着“好难受。”
随后抬手,将碍事的领带扯开。
沈贺想去找老宅的管家帮忙,起身要叫人。
他直起了腰,挡住灯光的身子离开,江耀晟气得将人扯住,拉到面前,好挡住晃眼的灯。
沈贺在毫无防备地被人拉下去后,双手下意识支撑在江耀晟的身侧,这才避免身子倒下,压在酒鬼身上。
近在咫尺的脸庞让他看清江耀晟皮肤的每一处细节,温热的呼气喷洒过来,让他的呼吸声失了节奏。
很热,让他的身体一震酥麻。
理智告诉他该站起,身子却不受控地维持着这个动作,贪婪的注视着身下人的面庞,好将所有的细节刻在脑海里。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面庞,紧闭眼睛,长密的睫毛,挺直的鼻子,微张的双唇。
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鬼迷心窍地凑过去,想碰一碰他的~
“沈少爷?”管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贺瞬间站起,不敢看管家,心虚地低下头。
“他喝了不少酒,你给他准备些醒酒汤。”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管家看着落荒而逃的沈贺,没挽留他,也没上前看江耀晟。
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人。
原本站在那一处的人不见了,不出三秒,管家目光搜寻的人从楼梯那处下来,一脸阴沉地盯着沙发处,快步往沙发那处走。
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要不是他及时打断了沈贺,还不知道这位在二楼窥探已久的人会怎样记恨。
管家脑中警铃响起,走向前,迎接下楼的人。
“常少爷。”
常涯冀没理会他,径直走向躺在沙发上的人,将人拦腰抱起,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管家没跟上去,去了厨房准备醒酒汤。
常涯冀闻着从江耀晟身上散发的酒味,心里的烦躁又多加了一层。
在自己压不住怒火将怀中人扔下的时候,快步走进他的卧室,将人放在床上。
深呼吸一口气,皱着眉看向睡得安心,毫无察觉到变化的人。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自己想回来看看这个人,之后会发生什么。
沈贺那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居然敢灌醉江耀晟。
转身走进浴室,里面传来水流声。
一分钟后,常涯冀拿着一个打湿的热毛巾出来。
走到床边,膝盖压在床边,伸手解开江耀晟的扣子,脱下他已经变皱了的衬衫,随手扔在地上。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颊。
突然,想起刚刚楼下的场景,手上的力气稍微加重,来来回回擦了五遍他的嘴巴,附带着周围的皮肤。
江耀晟白皙的皮肤变得更红,毛巾换个方向,擦到他的左脸时,江耀晟皱起眉,咧嘴吸口气,躲开。
常涯冀手上的动作迅速停下,懊悔地看向他的左脸。
因为酒精泛红的整个脸,在此时细看下,才发现,他的左脸要比右脸红得多。
伸出手,小心地碰了一下他的左脸,声音低哑。
“对不起。”
江耀晟没回应他,只是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常涯冀想要继续看一下他的脸,伸手碰他,却被一个手肘推开。
常涯冀愣了一下,房间里异常安静,心口的苦涩不断淹没,他似乎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捉不住想要活下去的氧气。周遭一切变得那么浑浊难辨。
啪的一声!
房间变得清晰,常涯冀摸着自己发红的左脸,笑着看向江耀晟。
过了两秒,缓慢开口,声音很低很沉。
“没关系。”
轻呼一口气,嘴角带着轻笑,弯腰继续为江耀晟擦拭身子。
毛巾变凉了,又回到浴室换了一条热的。
毛巾有些发烫,常涯冀不急着给他擦,将毛巾放在一侧,跪坐在床边,双手虔诚地伸出去,碰上他的皮带。
啪嗒一声,毫不犹豫地解开。
双目认真地盯着他逐渐暴露的身体,擦拭的动作很轻,仿佛这是一件绝世仅有的珍宝。
如果是身下逐渐顶起的反应,这或许就是一幅神圣虔诚地朝拜。
可惜信徒是个渎神的色魔。
哒哒哒~
敲门的声音响起。
常涯冀拉过被子,将人完全拢在被子里。
“进来。”
管家端着一碗解酒汤走了进来,眼睛盯着脚下,不敢乱看。
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迅速退了出去。
常涯冀看着冒热气的汤,决定先放温了再喂给他喝。
回到浴室,迅速冲了个澡。
裹着半身的浴袍走出来,回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碗壁。
温度正好。
端起的时候,江耀晟喊了一声。
“好渴。”
常涯冀笑了一下,眼里满是宠溺,用勺子搅拌着汤。柔声说道“正好可以喝了。”
江耀晟得不到想要的水,皱起眉,喊了失去意识前和自己在一起人的名字。
“沈贺!给我水。”
常涯冀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中的动作一顿。
在江耀晟起身去找人的时候,将碗中的汤倒进嘴里。双手不容拒绝地将要起身的人压住,翻身上了床,跨在江耀晟身上。
低头,准确无误地将汤喂给了本就该喝醒酒汤的人。
解渴的温水涌进江耀晟的喉咙,让他觉得干涸的嗓子不再难受。
随之而来的是在嘴里肆意搜刮的不明物体。
江耀晟难受地睁开眼,在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先是一愣,随后是愤怒。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推开。
皱着眉,一脸嫌恶地看着那张脸。
“滚!”
常涯冀神色平静,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淡然地起身离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在那一夜真的没发生什么。
江耀晟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到吃午饭的时间,管家为了避免他错过喝药时间,才上来敲门,将人喊醒。
江耀晟摸着发痛的头,随口应下,撑着胳膊起床。
被子顺着他光洁的皮肤滑下,江耀晟毫无知觉地下床。
走到浴室,看着镜中不着寸缕的人,大脑瞬间清醒。
他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皱着眉回想,除去酒吧里的最后那杯绿色酒,其余的一概不记得。
想不起来,便不想再为难自己去回忆,随手摸上身后的柜子,打算拿放在柜子上的浴袍穿,却什么也没摸着。只能出浴室来到衣柜前,找了一件睡衣随便穿上。
迈着缓慢的步子下楼,坐在饭桌前,将准备好的寡淡食物,面无表情地塞进胃里。
最后喝了一碗黑乎乎、难闻的药,才离开饭桌。
“我的手机呢?”江耀晟弯着腰,在客厅的沙发下找自己的东西。
楼上没看到,那肯定是落在这里了。
正苦恼于找不到东西的他,突然一只修长的手将他想要的东西递过来。江耀晟将东西接过,抬头看对方。
满脸笑容的人眼里带着温柔,常涯冀的笑容充满讨好。
江耀晟却一点也不吃这一套,立马冲着门外的人喊。
“谁放他进来的!”
从爷爷去世后,他就把常涯冀赶出去了,甚至不让他再踏进这个家一步。
门外的人没有回应,江耀晟不服气地喊管家,眼里的厌烦一点也不掩盖。
眼前站的似乎不是人,而是什么脏污的垃圾。
无人回应,江耀晟决定去外面看看,看看今天是谁值班懈怠了。
常涯冀拉住他的胳膊。
“这个房子已经被父亲买下来,他让我住进来照顾你。”
江耀晟听到这话,心口的气差点没上来,堵得他心疼,抬手按住发痛的胸口。
“混蛋!我没说过卖这个房子!你给滚出去!不要弄脏我的房子!”
常涯冀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熟练地轻柔缓冲疼痛,单手拿起摆在桌上的药品,迅速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弯腰将人抱起,放在沙发上,轻声安慰。
“深呼吸。”
江耀晟的双目变得通红,推开坐在一旁安慰自己的人,起身,拿起桌上所有能动的东西,往他的身上扔。
“你给我滚出去!”
常涯冀低头不说话,任由他在自己的身上发泄怒火。
其实这点疼不算什么,比三年前,那群人毫不留情踹在身上的疼轻得多。
江耀晟将人拉起,想把他扔出去,却根本拉不起来。
最后是他没了力气,才泄气般收手,毫无办法地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人离开后,跟个木头人的常涯冀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抿着唇,扬起一个僵硬的笑。
江耀晟躺在床上,头脑一片混乱。
明明他已经卖了自己的股份,为什么还要收自己的房子。这是爷爷留给他最重要的东西,现在也落到那个贱人的手里。
他不甘心,他恨。
心里最恨的,却是他自己的无用。
什么也留不住。
公司、家、然后呢?
这幅病恹恹的身体?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压在心口的一切,让他渐渐丧失了对于情绪的感知。
失神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阳光。
要是爷爷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