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走了。
桑尼瓦没有亲眷在船上,所以她早早离开了,兰蒂芙迎风站在甲板上又笑又哭,泪流满面。
“你可以去把劳菲领走了。”
身边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结结实实把兰蒂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艾沃尔正抱着胳膊站在她身边,和她一样望着两艘长船身披暮光渐行渐远。
“你……你一直在附近?”兰蒂芙说着左右望了望,接着才迟钝地抬手擦泪。
“是啊,”艾沃尔依然保持姿势目不斜视,“毕竟这也是我的事。”
“你在这待多久了?”
这时艾沃尔才扭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地答:“比西格德来的还要早。”
……所以她果然全都看见了,全程都在。
艾沃尔转回身一言不发迈开步伐沿着上坡走去。
兰蒂芙发现自己真是一丝也忍不下艾沃尔对自己这般冷淡近乎残酷的态度,于是她鼓起勇气上前去一把挽过艾沃尔的胳膊理直气壮道:“我要去解救劳菲,你必须跟我来。否则卫兵看到了怎么想?我可看得清楚,我说话不管用。”
艾沃尔开口口气透着无奈:“我既然能通知你去行动,当然不会让卫兵妨碍你的行动。”
“你跟每个卫兵都打过招呼了吗?届时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吧?若是我碰上狼卫呢?不行,你必须跟我来!”
艾沃尔低头看看兰蒂芙扣住她胳膊肘的手,又看看她坚决的面庞,仍旧勉强拒绝道:“我还有事……”
“你这是在故意敷衍我吗?”
“我说了我已经……”
“快走吧!”
兰蒂芙二话不说拽着艾沃尔就往坡上去,她很满足地感觉到艾沃尔的坚持没能持续太久,她到底还是被兰蒂芙生拉硬拽跟着走了。
艾沃尔虽然被兰蒂芙硬拽来了,但仍板着个脸一声不吭,兰蒂芙便低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这副脸色?”
“没人跟你说过吗?”艾沃尔目视前方道,“我这人天生臭脸。”
“我看未必吧。”
“不要装作很了解我。”
“我也没那个兴趣。”
两人都很默契地陷入沉默,毕竟要是再应声就极有可能立刻吵起来呢。
“那么……你的下一步安排是什么?在西格德走后?”兰蒂芙紧盯着艾沃尔的侧脸问。
“我不是说过吗?你迟早会知道的。”
“怎么,成了你同伙还没有资格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操心努力吗?”
艾沃尔终于扭头看向兰蒂芙皱眉问:“同伙?”
“我们一起把西格德送走的不是吗?”兰蒂芙压低嗓音道,“没有我今天的奔波劳累,西格德今日绝对走不了。这不是同伙是什么?”
艾沃尔微微张了张嘴,没有否认,反问道:“怎么你是在提醒我,我有把柄落在你手上?”
兰蒂芙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顺坡爬:“是啊,你记得就好,所以能告诉我你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了吗?”
“去海泽比。”
“啊?”
这个回答是兰蒂芙完全没料到的。
“你去海泽比做什么?”兰蒂芙继续追问下去,她得确定艾沃尔不是应付她。
“埃里克受罚的时候,你不是在现场么。”艾沃尔说着瞥了她一眼,“抄没的那一堆家财可是巨款,交给别人处理父亲不放心,所以让我带去海泽比处理掉。”
其实兰蒂芙想听到的不是这种计划,去海泽比跟赶走西格德有什么关系?但她多看几眼艾沃尔的侧面又怕真把她惹毛了,于是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又问:“能带我去吗?”
“什么?”艾沃尔的表情像是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也想去海泽比看看。”兰蒂芙微笑着说道,“海泽比建成至今半个世纪了,如今也成了数一数二的伯爵领,听说戈德弗里德曾经在那里击退过查理曼的大军,现在还有迹可循,我想去……见识一下。”
“你知道的还挺多。”艾沃尔勾了勾嘴角,似乎仍然在回避兰蒂芙的目光。
“所以呢?我到底能不能一起去?”
“……可以。”
“真的吗……?”
“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吧。”艾沃尔挠了挠头说,“不过你得抓紧时间收拾。”
“你什么时候要走?”
“明天。具体时间待定。你最好再去问问斯蒂比约恩。”
“啊……对。”兰蒂芙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下去,“可是他人不是在斯塔万格么?我……要不这样,等你准备出发时带上我顺带去趟斯塔万格,待我问明白斯蒂比约恩的意见再说。”
接下来一时间内两人皆无言语,以至于安静得有些压抑,要不是兰蒂芙时时想起自己跟丈夫的夫妻感情有了飞速进展,此时此刻跟艾沃尔这种人待在一块简直就是折磨。
于是兰蒂芙干脆松开艾沃尔闷头赶路,她本来也该抓紧时间,毕竟是要去救人。
来到劳菲跟前时她又是完全昏迷不省人事的状态,唯一值得令兰蒂芙松口气的是上回她来时给劳菲做的御寒措施都没被恶意破坏。兰蒂芙唤了劳菲几声劳菲最多也只能做到缓缓抬头缓缓睁眼,哪怕是眼皮都动得有气无力,兰蒂芙明白她这主要是饿太久导致的,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上前去割开捆缚劳菲的绳索,割着割着劳菲整个人就瘫软着趴到兰蒂芙身上,她虽说受了不少苦身形削瘦但毕竟个子很高,兰蒂芙差点没撑住跟着一起跌倒地上。
艾沃尔叹了口气上前捞起劳菲一只软塌塌的胳膊说道:“我来背,这里离先知小屋更近,先让她吃点东西暖和起来。”
兰蒂芙也提不出更合适的建议了,在帮着艾沃尔将劳菲背上背时还说了声谢谢,她认为这是替没力气也不愿意低头道谢的劳菲说的。
艾沃尔背起劳菲来依然健步如飞,甚至是没到脚踝深的积雪也阻滞不了她的脚步。兰蒂芙还得要快步疾走才能跟上她的步伐。这段路确实也无人有闲情逸致聊天,越往山上去寒风越割人,兰蒂芙与艾沃尔几乎是一路疾走来到先知小屋门口,令兰蒂芙意外的是门口竟然已经站着个女人并且看起来像是已经等待许久。
这女人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清冽气质。她生了张娇小圆润的鹅蛋脸,五官线条也精致柔和,但那双涂画了浓重眼妆的母鹿般的双眸里却透着股与乖顺无关的野性,尤其是她直直看着你的时候,甚至能教人感到莫名压迫感。
看兰蒂芙快走几步来到熟悉的陌生人跟前笑开了花:“见到你真好,瓦尔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