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荣幸 第4章 第 4 章

不知道是不是开学人多起来，萧止发现晚自习课间的时候，比补课时热闹许多。

太多学生了，他们八班附近。

他们这一层楼，统共两个班，走廊上挤都挤不动，异常热闹。

热闹到，他第一次知道学理科的女生，可以那么多。

原因，他想了两秒，大概知道了。

也很显而易见，她们在周围徘徊，问得最多的一句。

“程风来了没？”

萧止下了课从厕所回来，和八班其他男生打了照面。

有男生道：“就知道，开学要堵死。”

有男生无语：“妈的程风干脆带个头盔吧，口罩不还露两个眼，学校谁不认识他。”

“是啊......一想到两年前，我们刚进青云高那会儿，保安都上来拦，我真的醉了。”

“现在有什么区别？你没看高一小学妹那一层楼，都空了，今天才开学第一天！”

“区别大了！学妹还是要比学姐矜持一点的。”说着，几个同学叹息起来，“哎好奇怪！我觉得我也长挺帅啊，怎么没人看我——”

“拉倒你！人萧止这么个大高个帅哥都被迫当背景板了，就你？”

“欠揍啊你！”

“话说程风和萧止谁更高一点，我看着差不多。”

“不知道，反正你爹我最高！”

“我靠香山无爹脚——”

说着说着，笑着胡闹了起来。

萧止回头看向班级里又不得不戴上口罩的程风，在周围许多人喧闹问话的声音中，他枕在自己臂弯里，静静寐在盛夏余热里。

可能是人太多了，除了围在门口走廊的，有些胆子大的还冲进了八班，于是教室里空调都更加卖力工作。

“呼呼”地响。

程风自始至终都没抬起头。

萧止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一直到上课铃打起，周围人声纷杂，散得零落，程风缓缓抬起了头，一瞬间眸光如星，一瞬间如梦初醒。

他们再次对上视线。

他看见程风微微弯了弯眼，伸手朝他挥舞了一下。

朝着他的位置。

程风，应该，也是，记得他的。

-

开学第一天就这样在喧闹中结束了，晚自习结束，萧止随着大部队下楼，随着大部队回家。

班里许多男生都是住宿，他们下了教学楼就分道扬镳了。

程风早早被其他班的几个男生拉走了，说要庆祝，庆祝开学么？

晚上风大，吹得有些脸疼，萧止裹好外套，把脸埋了进去，刚走到快到校门口的支路，迎面来了十几个人，黑灯瞎火的，也都半埋着面，他们大喊着：“是他！”

“在那！！”

然后在其余学生的惊呼中，其实萧止也根本没反应过来。

迎面奔来者，好几脚同时踹在他肚子，进而是背。

他被踹得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十几个人踹得快，跑得也快，在学校保安的口哨声中，不见了踪影。

他也没来得及见证任何一位刺客的真容。

萧止爬了起来，从头到脚，都写着无语。

周围人都呆了，怔怔看着他，萧止只能“故作淡定”，假装刚才被打的不是自己，默默拍了拍身上的泥灰，脚印，然后接着正常上下学。

......

“......”

-

关于他被打了这事。

电话里西楚整整笑了三分钟，第四分钟才乐道：“不是吧......有人敢打你？”

“怎么不敢，”萧止慢慢给自己摔破的膝盖，不熟练地上着药，“还十几个人。”

这下听到十几个人，西楚不笑了：“你是不是惹着人了？”

“没有，”萧止回答，“我觉得是他们认错人了。”

“这也能认错？”

萧止看着沙发上脱下来的外套，基本不需要思索道：“他们找的人是程风。”

“程风？”

“嗯......”萧止顿了顿，“侧脸甩人三条街那男的，我俩同款外套。”

晚上风大，他还掩着面。认错人了。

西楚顿了顿，反应过来：“......我去，他？”

西楚又顿了顿：“可以跟你同款外套，也是个财主吧——”

萧止看了看自己后领下方不显眼的logo图案，程风那件儿没有，他摇了摇头：“应该是相似，不是同款。”

“哦，”西楚扯长了尾音，“盗版。”

萧止道：“你意见挺多。”

“我就是陈述一下，不过也是，你的外套我都不一定件件穿得起。”

“衣服而已，我也有几百块一件的啊。”

“我靠......”那边似乎骂了一句脏话，接着道，“你被打怎么说，还回去？你人生地不熟的，找你表舅吧，他不是副校长吗。”

萧止摇头道：“算了，也没被打成什么样。”

也就被踩几十脚而已。

同时刻，西楚道：“也就被踩几十脚而已。”

他和西楚先后发声，一个灵魂，一个直击。

关于被打的事，萧止真的没打算怎样，跟怯懦无关，他太清楚得罪他的人会怎样了，小时候长得不高，被同学欺负了，他回家和二叔讲过一次。

第二天那同学就哭着向他道歉，并且举家搬离了那座城市。

从那以后，他就算和同学偶有摩擦，也都是自己解决。

他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先沟通，不行，再沟通，三次不行，打一架，打服，单打独斗那种。

他一直不是很理解打个架一堆人乌泱泱的，跟赶集似的，西楚每次跟人有摩擦矛盾，都会喊一堆人助阵......跟他的单打独斗完全不同，画面特中二，特热血，热血是西楚认为的。

再说回他打架。

“萧家大少爷，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样样高强。”

这是西楚的原话。

萧止初中开始，就跟部队上的人练武，不说多厉害，一挑三，完全没问题。

要不是他家大业大，爷爷肯定又要动送他当兵的念头了。

他体格一直不错，到了备战高考，就没时间练习了，导致今天差点没翻动，还被人把裤子扒了......

和西楚通完电话，萧止简单冲了个澡，微信里，家人还是没联系他。

挺好的。

不知怎么，又觉得有些不好，大概......他拿出床头柜上的照片。

大概暂时不能见妈妈了。

他看着妈妈。轻声道：“晚安。”

-

开学第二天，萧止就遇到了难题，平常补课上课时间稍晚一些，他尚且起来的早，到教室还有一会儿。

可正式上课，比暑假补课提前了两个小时，7点半进教室，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也起得来。

可他住在半山腰，没有车，他暑假是包的车上下，可现在开学，半山腰的初中生来来往往，包的车上不来，下不去......

没有经验的情况就是，差一点就迟到了，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差点迟到。

好在只是差一点。

萧止赶到教室，下意识朝第三排的位置看去，没人，他没来。

他走进去开始自习，二十五分钟后，自习过一半了，程风到了，没戴口罩，低声喊着报告，面色有些微红，一看就是疾跑来的。

班主任盯着他：“程风，我看你是不是要把这三年迟到满贯啊。”

程风有些尴尬地笑笑：“老师，我真住太远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情况。”

“知道，半山腰，别墅区嘛，”班主任没什么情绪地道，“进来吧。”

顶着一个班的注目，程风脸色微红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便是接下来的开学典礼，萧止又随着大部队排好队，不过不同的是，程风还在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

有人拍了拍他：“萧止，你看什么呢？”

萧止摇头：“没什么。”

-

开学典礼很无聊，每一个开学典礼都无聊。

今天有太阳，还很大，他热得有些受不住，跟班主任告了假说去厕所，趁机溜了。

他的确往厕所走，只不过目的地不是厕所，而是厕所附近，体育馆后面的一大片阴影投射。

那里很隐蔽，也很阴凉。

接着他看见了许多人，有八班的，有其他班的，清一色男生，躲在那里抽烟。

程风也在，半坐在梯面，他今天穿的红色校服，外套松松系在腰间，里面的红白相间短袖，更衬得他肤色雪白，眉眼......

眉眼似画。

他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眼神没有特地落点，在太阳底下，微微眯起，指间夹着一根烟，腿撑的极长，身子有些斜斜靠着体育馆外面的圆柱。

有人喊了一声：“萧止！”

程风这次微微侧头，看到了他。

他这一看，萧止心口突然紧了紧，很莫名。

他走上前。

有人递烟给他，他摇摇头：“我不会抽烟。”

“学嘛！”

那人还是道。

萧止正欲再拒绝，那人却已经强行塞了过来，跟着的还有其他几个人的附和：“抽啊！萧止！哪有男人不抽烟！”

这时程风拍拍灰，从地上站起身，懒懒散散的灭了烟，用纸包好，对其他人道：“解散了解散了，再不走校长要过来抓人了。”

他说完看着萧止，轻轻勾了勾嘴角。微笑着。

这一瞬看在他眼里，程风......

笑的和太阳一般耀眼。

他正了正心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程风这时冒出这句话......像是在替自己解围。

但的确也是要解散了，其他人点点头，没继续让他学抽烟这个话题，收拾了地上的烟头，作鸟兽散，其他八班人也回了队伍。

萧止也准备走，程风叫住了他：“直接回教室吧。”

萧止侧头看他，程风道：“反正马上解散了。”

萧止顿了片刻：“好。”

一同回教室的路上，是没有什么言语的，默了大半路，最终是程风开的口：“你现在叫萧止？”

“嗯，”萧止点头，“改名了。”

“哦——”程风拖长尾音，“我一直叫程风。”

是吗？

萧止没接他的话。

程风又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萧安索好听。”

萧止看了看他，程风也看了看他，然后便是无话，一路再没有话。

萧止慢慢走着，也慢慢想着，他以前叫萧安索，后来家里收养了堂弟，测了字，算了命，然后改了名字，改成萧止。

而程风，是他小时候随着母亲来到吾祈，仅有不多的年岁相同的玩伴。

程风就住他家附近，半山腰老别墅隔壁的隔壁再隔壁，只不过程风是和他姑姑住，萧止没见过他父母。

也只不过，那会儿程风的名字，和现在可不一样。

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操场解散了，已经有人快马加鞭的奔跑在校园，程风低头拿出了口罩戴上。

萧止瞟了他一眼，程风看到他这“瞟”的眼神，不知道想到什么，拉下口罩，笑看着他道：“走快点啊，萧止——”

他“止”字尾音拖的很长，萧止皱了皱眉，程风又笑道：“没有洁癖或者什么接触障碍吧？”

“什么？”

“你小时候没有，大了吧，我估计......”

程风说着说着，扯着他就开跑，萧止被带的跑了几步，然后便听到后方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他非常清晰的听到有人喊。

“程风在操场？”

“程风去集合了！？”

“你真的看到他了！”

......

这什么......

萧止觉得陷入了魔幻世界。

其实，他印象中，程风小时候就长得好看，所以离开吾祈那么久，他对程风还是印象极深。

以前听大人说，小时候越好看，长大了反而没那么惊艳。

都是骗人的。

萧止侧头看着扯着他奔跑的程风，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这样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