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千是出了名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直接去找她?”
“难道我们张口就说我们是她的朋友吗?”
“本尊就在面前!”
“人家她不可能会信吧!”
林千千就一张嘴,回答不上来,“温挚都这么容易忽悠,更何况是温乔?”
“温乔和温挚能一样吗?”
“不行就动真格。”
程希:“怎么动?”
顾晴插了一嘴,“我觉得我们可以说,我们是温挚的朋友,如果行不通的话。”
“我觉得可以这样说。”楚三江说到这里停了停,卖了个关子,“我们就说,我们是来和你交朋友的。”
“……”
林千千一双褐色透明的大眼睛眨了眨,“我是第一次见,和别人交朋友跑到人家家里去交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顾晴反问。
林千千耸了耸肩膀,“我同意你的说法。”
“没办法,我们需要下一步。”程希轮廓清明的下巴抬了抬,毋庸置疑道。
顾晴:“确实,我也不信我们一堆人过去治不了一个小孩。”
顾晴身上有一股莽夫劲,放狠话从来不饶人的。
“万一温乔不在房间怎么办?”楚三江不觉揪心了心。
“不可能。”程希笃定道。
第一个雨夜,只有温挚出去过。
现在这个条件已经达成了。
所以雨夜会平安过去。
一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在了走道上,犹如卵石打在木板上,轻脆幽深的。黑暗里晃起了几道冷白亮光,悄无声息地打在某处,扫过什么。
几人成功从书房进入了温乔的房间。
三人的阴影仍然存在,比较这房间的床底下曾出现过一个人,状似鬼魂游荡。
“房间里没有人。”
一行人拧起眉,心里涌起答案。
第一场雨夜,温乔也出去了。
程希蓦地灵光一闪,她翻出温乔的日记本,其中一页纸上俨然写着‘地下室’三个字。
“她第一次就出去了。”程希嘴里咕哝了一句,心下思考起什么。
温乔和温挚都在第一场雨夜里出现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在日记里提到了地下室,并且显而易见的是温乔对地下室的了解更深刻一些。
所以,温乔可能看见了什么,在第一次的时候,也就是在自己父亲杀了自己母亲的时候。她出去干了什么?她会目睹到杀人过程吗?
温乔……
故事的中心不就是围绕着她展开的吗?
如果把故事说得更加离奇一些,把罪名全部往温乔的身上一套,那温乔便是一切事情的起因。她成为了恶魔,就要拉着世上所有人下地狱,丧心病狂的疯子。
若是温乔在第一场雨夜就看见了现在的全部,若是现下发生的一切都是经过温乔的手策划……
对了!
一个可靠的想法迅速闪过了程希的脑海,她灵光一现,敏锐地捕捉到了有利于他们的一切,“温乔在日记里写过,那支钢笔是这栋房子送给她的珍贵礼物。人在很多时候并没有能力去刻意的放大什么事情,比如让原本处于不同时空的人相见。又更何况是超乎人类的认知与能力界限的,无法预料的事情。所以真正的原因可能并不在于人,而是在于这栋诡异的房子。”房子就像是某种不可或缺的载体,它发挥作用,也许只是需要温乔这样的一根线。
“房子?这关房子什么事?”楚三江问。
“如果没有房子,那还有温乔什么事?”程希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先前不是和你提到过大门上出现的字吗?”这句话是对楚三江说的。
见楚三江点头之后,程希向楚三江打开了手掌,“我现在想要验证我的想法,借你的祖传宝物一用。”
祖传宝物,就是那支诡异而诱惑的笔。
程希接过楚三江递来的笔,纤细的手指将笔习惯的转了两圈,另一只手则是翻开了温乔日记本上的空白页。应该写什么呢?就说现在的疑惑吧!
温乔为什么会离开房间?
这是第一个问题。
下一秒,黑暗中似乎涌现出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光明,问题之下清晰的刻印着一句话——神明的指引。
竟然有了回答!
什么是神明的指引?疑问不断从心里跑出,如同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
“我们完全可以用这支笔出去呀!”林千千见了心下一喜,心情瞬间雀跃起来。
但事与愿违,几乎是这句话蹦出的下一秒,本子上就出现了一段警告,就像是有人在暗处偷窥,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要妄想逃跑!
接着又是一句,好像写字需要时间一样,空白处多了些痕迹。
——神的礼物是十分珍贵的,你们还有三次提问的机会。祝你们好运。
温馨提示:只能寻问温家往事,只能寻问是与否。
仿佛背后真的有双眼睛隐藏在黑暗里,这里的一切都可以被无限放大,空间、时间,一切他们所不知道更无法接触的东西。而现在他们知道了,有人在那里,就像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别妄想逃跑——只不过一个充满善意的提醒而已。
“我们还有三次机会?”
“不错,三次知道真相的机会。”
三次,太少了。
如果问题直击不了痛点的话,他们将面临全军覆没的结果。
“这真的是真的吗?”终于有第一个人说出了疑惑。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千千还是一如既往的性子。
楚三江:“可我们只有三次机会。”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此话一出,空气中便多了几分坦然大义。
“我同意。”顾晴举手表决,但又歪了歪脑袋,“我们应该问什么?”
“而且只能问温家的往事。”
林千千:“要不就问亡灵吧,问问他们是不是都变成了亡灵?”
“再加上,是不是只有亡灵才能出现和我们对话。”程希望着林千千,竖起一根手指且神情认真地说道。
“这是两个问题。”楚三江说。
“那就让它变成一个问题。”林千千自信的拿起笔翻页。
“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和我们对话的人是否是按照生前轨迹活动的温家亡灵?”一个问题,条件很多。
很快,纸上浮现出一个字——是。
林千千满意一笑,第一个问题提供的价值自然是可观的。
“真没想到,这支笔的作用会这么大。”结束了寻问,楚三江将笔收好。他发现这支笔的色泽黯淡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它刚发挥了作用,正燃烧着生命力的原因。
它迟早会没用,在它失去用处之后,楚三江得完成自己的任务。
想到这里,他心神一凝。
现在的结果是又回到了原地,不过他们的推理变得容易了一些。
亡灵只能按照生前轨迹移动。所以温乔的离开只有放在当时的环境下才解释得通,也许是意外,她出去碰见了现场。但是,对方却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但是后来,温乔为什么会死呢?”顾晴眼中,温乔应该更像是那种游戏里的**oss,boss不会轻易掉线,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
能够在这栋房子里复生的人都曾死去,也许他们所要找到的,只是这些人的死因而已。
“这么说来,我想我们更加需要与这里的每一个人接触了。”
“这样才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几番话语过后,几人皆是同意了这番话的意思。直接与利益接触的,都需要人们的细细考量。
“我们现在只需要在这里等温乔,她一定会回来的。”
也许温乔会死在某个雨夜之后,这些他们无从考证。但他们只要知道,第一场雨夜过后,温乔并没有死亡的事实真相就可以了。
微弱的亮光之中,几人心底皆是一顿。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不留任何余地的。
漆黑的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似乎演变得更加惨烈,外边的天应该是裂开了大洞,雨丝就像是宇宙深处的微小缝隙,墨色的天空成为了幕布,一下子罩住了给人躲避的地方。难怪这个地方没有光亮,原来是被黑暗的天空全然遮住了。
空气似乎因此变得潮湿凝重起来,几人出神的想着同一个问题:假使温乔回来见到他们,真的会像傻子一样把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当成自己的好朋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
但事到如今,他们再去纠结这些没多要紧的事已然毫无意义。他们一下子凝住了自己的呼吸,躲在各处能够供他们藏身的角落。
他们没有时间再思考磨蹭下去了,外边的雨声愈来愈大,像是古时纷乱的战场,骏马踏过的时候将被夷为平地,外边的故事正在进行着,也许正到了**。
“哒,哒,哒……”
世界仿佛重新恢复了光阴,静寂的房间外面响起了被人刻意抹去的声响,那是很轻的走路声,鞋底摩挲过地板,几乎是粘合在了一起,几秒过后又被迫分开,沉寂的气氛让这些被放的很大。
门锁被轻轻扭动,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门被打开了。
如他们所想,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从侧面看,她像是一张薄纸,瘦削的背部让她显得楚楚可怜,白色的裙子套在女孩身上,又显得微微臃肿,她的肩上是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有些乱。她转过身来,发现自己原本昏暗的房间里竟然出现了好几束亮光,同时还出现了几个人。
一……
二……
三……
四……
她没有掰着指头数,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睛如同地狱深渊,她望着他们,脸上毫无生气,犹如一具会动的死尸。
“你们,是我的朋友吗?”
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空幽幽的嗓音,稚嫩柔软,却也可怖得让人发毛。
话音一落。空气迅速安静了下来。
几人万万没想到,温乔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她好像提前知道了他们会到来一样。
“对……”楚三江犹豫地应了一声,他的嗓子可能不太好,堵了一大块的地方,专门给空气让道。
“我们是你的朋友。”
“我们是来和你交朋友的。”
“对!”完全正确。
管它三七二十一的,能够和角色成为朋友,了解这里的故事就已经足够了。竟然有了台阶,那就赶紧下!这才是符合人类社会生存准则的要素。
几人脸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的,实在是一言难尽。
温乔恰好与他们想法相反,她信了他们突然出现是如此简单的目的,仍然稚嫩的面容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笑容真是瘆人啊!
几人皆是头皮一麻,下一秒又赶紧陪笑。
一时间话题竟然不知道如何继续。
他们也想先入为主,奈何开不了口说话。
温乔的身边似乎有着一种诡异的气场,也许是因为她在笑。
“我就知道,它没有骗我。”温乔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如若周围没有黑暗,她也许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可爱的小姑娘。
她身上穿着旧时的衣衫,单看布料就知道,她的家境优渥。
可她也是亡灵,在这里徘徊的亡灵。
她也许心里有狠。也许有别的什么。
她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
“他,是谁呢?”诡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林千千开口问道,背后却止不住地冒出细汗,以至于她的嗓音有些抖,不过一个亡灵是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的。
这话一出,似乎是为了证明,证明他们不是不会说话的木偶,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必须时刻记得自己的目的。
手电的亮光仿佛开始游离,边缘是数不清的尘埃。
“它么?我也不知道它是谁?”温乔眉头一皱,似乎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疑惑。
她的表情很不自然。
有些像刻意而为。
与他们对话,也许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他是你的朋友吗?”程希并不死心。她甚至因为温乔的回答而大胆了一些。
“不是。”这句回答很肯定。
“你认识他?”这句是林千千问的。
温乔没理会几人脸上闪过的疑惑和猜测,她还是像刚才一样,摇头说了声没有。
很听话。
这让他们有些无从下手了。
“那,有见过这个人吗?”
温乔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其他的神情,同样怪异,“人?”
这么说,这个‘他’不是人!
那是什么?
算了,直接切入主题吧!
“温乔?我们想和你交朋友,你开心吗?”林千千用近乎是一种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但是语音里没有哄骗,看起来更多的是真诚。
也许在温乔眼里是这样。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多疑虑一些什么,她的心情写在脸上一样,苍白的纸上填上了一抹淡色。
“嗯。”
温乔狠狠地点了点头。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有人想和她交朋友,也是她第一次将要拥有朋友,她很开心,溢于言表的开心。
如果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