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挚的房间里又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就站在他们面前,与几人面面相觑。
这次几人倒没有被吓得大声尖叫,相比之前,这次倒是显得镇定了许多。
只是楚三江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压着声音同三人吐槽了一句,“我终于知道你们当时突然看见我的心情了,这兄弟,吓我一大跳。”
话语中带着北方的口音,这对三人来说已经是一件熟悉的事情了。
那人被刺眼的手电光照着,身体似乎是因为强烈不适才一动不动,犹如潜伏的野兽。几人心里有芥蒂,那亮光就是挪不下来。
他们猜想他应该有着和楚三江一样的毛病,但是强光落下许久,想象中的惊恐却迟迟未至。
那人用手挡着脸,阴影之下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流动。
手电光动了一下,转而到了地板上。
那人缓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挡住脸的手,黑暗里的那张脸轮廓清明,姿色上等。
两边的人相互对峙,谁也说不上话。
鉴于有了楚三江的前车之鉴,林千千一行人不会觉得突然出现个人有什么特别,但这‘人’出现的有些过于频繁了。而且男人身上也没有楚三江的‘病’。
楚三江是来自过去的人,那他呢?
会不会是来自未来的人?
应该不是。
这人出现在这里,身上还穿着旧时样式的长袍,一副斯文学者的模样,唯一有差异的,可能就只是那锋利的眉骨上没有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了。他长得不像书生,脸上没有青涩,反倒十分沉稳,又颇有商人的利气。
所以他不是来自于未来,他和楚三江一样是来自于过去的人。只不过他的年代,比楚三江那个年代的‘过去’还要‘过去’。
那应该怎么问对方身份?过去的人是不是都讲文言文?
对面的人持有同样的疑惑,诧异的神情从斯文面容上溜过,下一秒变成了警觉提防,在心里的疑问出来之前,突然闯进来的几个人中某一个率先开口问他,“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问话的那人是名女子,弯眉杏眼,一眼看去,尚能配得上“惊艳”二字,就是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仅存的一点大家气质顿时间荡然无存。
那人蹙起眉,不知是不是没听懂林千千的话。
两边的人对峙着,谁也不做和事佬。
终于,那人像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选择屈服。他松了口,冷眸告知了几人想要的答案,“这里是我家,反倒是你们,怎么进来的?”他的语气凝着,似乎并不欢迎他们。
楚三江翘起了舌,“话可不能乱说。”
程希见场面不对,立马拽了拽楚三江,示意他不要说话。
那突然出现的人说这里是他的家,竟是如此……
一番推理后,程希稳了稳嗓子问,“你难道是,温挚?”
话音清楚地落在了房间里,让人匪夷所思。
顾晴小声咕哝地重复了一声,“温挚?”
一百多年前的人,莫非他当时也死了吗?亡灵能够重生,所以面前的这人,如果真的是温挚的话,也应该是重生后的温挚。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顾晴在心里想。
“对。”那人似乎并不意外这几个陌生人可以猜出他的名字。黑暗里他的神情忽的有些怪异,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下一瞬,那人诧异地问。
几人没看清这一瞬间的变化,他们心里正盘算着如果让温挚不对他们产生敌意。
“你们是谁?入室盗窃的小偷吗?”温挚沉着嗓音问,眸里似乎可以闪出某种狠厉的光来,落在几人身上,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一身长袍,又像严厉的先生拿着戒尺要惩罚学生。几人莫名其妙地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简而言之,态度不好。
“我们……”话音未落,顾晴就被程希按了回去。
程希继而一笑,扯谎说道:“其实我们是温乔的朋友,温乔让我们来找她一起玩,但是,我们看家里没人,大门又开着,就擅自进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重生之人,怎么会信这种鬼话?林千千纳闷,显得不明白程希这番话的意思。
“哦,原来你们是乔乔的朋友。”温挚紧拧着的眉头一舒,果真放下了自己的戒备心。他似乎真的相信了程希的说辞。但下一秒,温挚却再次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是,你们为何来我的房间呢?我刚才看见你们进来的时候,好像很慌张。”
几人经历了这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一颗再强大的内心怎么样都会被磨成灰了,又怎么能不慌张!
但是转念一想,温挚的反应,是相信了吗?
“我们……”楚三江支支吾吾的,眸光不觉看向某处。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他这一生几乎没说过什么谎话,他做事直接磊落,现在的场景正在让他演戏,所以无论他自己怎么觉得,他都必须承认,自己生来就不是这块好料子。
三人眼看就要露馅,正盘算着怎么帮楚三江这个‘呆头男’把谎圆回来,就听温挚先开口替他们‘找借口’了。
“我想,你们是在和乔乔玩游戏吧。”温挚似乎并未察觉出几人的怪异,楚三江刚才的行为存在很明显的漏洞,正常人都应该怀疑上什么了,三人为此捏了一把汗。但偏偏温挚没有察觉,他完全忽略了楚三江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些什么,似乎要完成某些固定的使命。
几人随之呼吸一滞。
他抬眸转身间,似乎在感伤些什么,“她很喜欢玩游戏,却从来不和我们这些家人玩什么,大概是因为我们无法陪伴她,她太孤单了,所以才这么需要朋友。”他说到后来,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背过身的影子在暗光下微微颤动,地上的光圈将他的身影拉长,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身为哥哥,温挚正在对温乔这个妹妹的成长感到抱歉和无力。
至少他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趁温挚还在感伤,林千千抓住机会,话题开口就是了,“其实我们来找你,就是为了了解温乔的!”
温挚似乎被这清灵灵的嗓音吓着了,他的肩头猛然一颤。
“你是温乔的哥哥,温乔她,经常和我们提起你,所以我想,她应该很喜欢你。”林千千不慌不忙的完善了自己的谎言,虽然她知道这样不太对。
但对于一个没有思想并且沉浸在过去的鬼,她没那么多顾忌。
万一只要帮他解决的心愿就可以出去了呢?
林千千他们是人。是人就不能一直呆在黑暗里,要见光,见了光才能看见这个世界长什么样。
“对,温乔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也是真的想要了解她。我们想和她做好朋友,所以只好让你这个哥哥帮帮忙了!”顾晴顺着说下去,她们一唱一和,像是在教唆着他人犯事。
温挚似乎被说动了,他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几人的一套‘想要了解朋友’的说辞。
他开口,“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想要知道什么?
温挚,是他们了解故事的最直接的机会。
“我们想知道一点,关于这栋房子。”林千千说完,抿了抿嘴,接着又说:“温乔她,常常和我们说到自己的家,她会说,这栋房子很好,所以,我们很好奇,这栋房子它哪里好。”
“只是好奇么?”温挚突然这么问,语音阴森森的。
“只是好奇。”林千千看向温挚的眼眸,眼瞳之下,像是无尽深渊的黑洞,她犹豫了一下,应道。
“我们坐下来说吧,我猜,你们会有很多的问题。”温挚会心一笑,脸上立起的阴影在下一秒藏入了黑暗。
周围还是只有几道亮光,明明聚在一起,却像是支离破碎。
正题开始之前,顾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一直呆在这里,不觉得很黑吗?”
黑暗还是那般,侵蚀着人们的五脏六腑。
温挚好像顿了顿,“今晚是特殊的,家里能够照明的灯不知为何突然用不了了。”
“不过还有一些备用的,好像在地下室。”
“或者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我忘了。”
温挚的嗓音低沉,却又十分轻,悬在空中,落不下。
几人眉头皆是一皱,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与恐惧,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过了很久之后,他们才明白过来,那个致命的问题被很灵巧的躲过了。
“开始吧,我们来聊聊这栋房子。”林千千的年龄不大,但人生经验丰富,在几年之前,她曾担任过一份新闻工作者的工作,但是这份工作并不符合她的人生理想,仅是一个月的时间,缘分就到尽头了。
温挚浅浅一笑,按照他们的意思,不紧不慢的向他们说出了这栋房子的历史。
据温挚所说,他们一家搬过来的时间并不算长,仅有几天,而他居住在这里的时间更是短暂了,毕竟他前不久才留学归来。
老旧的房子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那些长命的林木围着这块隔绝荒凉之地,总给人一种凉凉的意境。这里仿若百鬼夜行。
至于这栋房子之前的事情,温挚曾听过自己的父亲温商从提起过,说传闻中房子里总是发生怪事,凡是有人进到这里来的,都再也没有出去过,像是被冤魂索命。事情被人们说得越来越玄乎,许许多多无法解释之处存在,却苦于没有理由证明,于是愈来愈乱。
反倒是这间老旧庄园,被这些歪门邪说一刺激,顿时间涨了不少价钱,于是有钱人便像恶狗见了生肉一般,一个劲的疯强。其实也不全是这些流言的推动,还是这块地方风水俱佳,僻静幽深,让人有种成为避世高人的神仙惬意。
中国人崇尚风水,那套复杂的理论学说也大有来头,也有人说过这地方不好,只不过说它好的人更多。人们都把它夸上天了,那自然会有人争破头想要。
遂而,温挚的父亲温商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买下了这处地方。
而温家一家子,自搬入到温挚所说的现在,已然过了四年。
“你们一家在这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有没有见过传闻中出现的事情?”林千千见温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紧紧追问道。不过林千千于急切中忘了某件事,这让她的临场发挥看起来更加真实。
“传闻中出现的事情,无非就是围绕着‘房子闹鬼’这个话题展开的,这些仅仅是那些撒播谣言的人口中的托词,是不可相信的。”温挚话锋一转,柔和的眉骨下藏着一双锋利的眸,像寒冬十二月里的坚冰,“如果你们非要在我这里找到一个答案,我想我是不可能给出来的,因为我前几年一直在外国留学,并未亲眼见证过家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温挚冷冷的说着,眸里似乎在告诉几人,他面对家人时的愧疚。
他到国外留学,所以与家人之间的联系逐渐减弱,这几年他对他的家人疏于陪伴,忙于学业……这听起来很正常,选择一样就要放弃另一样,这仿佛是一个奇怪的定律,却又不约而同的应验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
而这些别的原因里,就包括温家宅子里的男主人是个疯子,女主人是个爱情傻子,大妹妹是是个智障,而小妹妹是个喜欢洋娃娃的变态……这么一解释,他们确实发现,温挚心里的愧疚是有原因的。
毕竟全家就他一个正常人,他不愧疚谁去愧疚呢?
“温乔和我们,常常提起自己的家人。所以,我们也想了解一下她的家人。”程希见温挚没了话,继而提出了一个崭新的话题——家人。
关于家人,他们可以不留余地的猜测,温挚心底关于家人的土地,是敏感的、脆弱的,是他想要竭尽全力安抚挽回的。
花儿上面埋了泥土,不能接受事实的花匠拼命寻找,在一大片荒地之中。濒死的花儿需要被拯救,可花匠怎么也找不到它。
别人对花匠说:别理了,一朵死花而已。
可是那些人根本不懂,那是他种下的唯一一朵活花。
下卷开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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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房间里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