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茵的一幅参赛油画作品被海都一个知名收藏家以二十三万的价格买走,青城许多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情,樊茵接受了本地记者的采访,人们一致认为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大二学生是一个天才艺术家。
樊茵从来都没有想过天才两个字会与平平无奇的她产生关联,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飘渺的未来拥有了自己的形状。樊茵比赛拿奖之后在青城大学名声鹊起,四周开始整日围绕着许多对她充满好奇的同学。
高宝塔为了让樊茵避免那些消耗灵气的社交以及无意义的纠缠,每天下课都会第一时间来到教室门口等她,樊茵一个同学见到高宝塔经常会打趣,“樊茵,瞧,你的保镖来了!”
高宝塔每每见到樊茵从教室里走出来就会抢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头,她会骑着自行车把樊茵载到校门口,护送樊茵安安全全地上高家的车,然后再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便利店里做兼职。
“塔塔,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樊茵,她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呀?”高宝塔的同学忍不住向她打探。
“我从小就认识樊茵,她家里条件确实很好。”高宝塔望着前方即将消失在马路转角的车尾回答。
“好羡慕,樊茵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要家世有家世,你说天底下还有什么她缺少的东西吗?樊茵就是那种传说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吧,我就算是努力到八十岁恐怕也一辈子抵达不了她的起跑线,人比人可真是让人绝望啊!”那位同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昨天还在网上看见有人留言说樊茵家里很穷,那个人说樊茵小的时候总在路边捡垃圾,午休时候还偷偷吃过同学扔掉的饭,上学的时候总是穿得破破烂烂,妈妈舍不得水不让她洗澡,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怪味,同学们总是欺负她,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母一次都没有去学校给她开过家长会。
那个人还说樊茵小的时候被班里的淘气男孩欺负,她妈妈被叫到学校以后在走廊里当着来来往往的同学面前抽她耳光,脱她上衣,骂她不知廉耻,不检点,当时好多同学都看到她身上洗成一缕一缕的内衣。”另一位同学从手机里翻出网上的帖子给她们两个看。
“我看这个留言的人是快要嫉妒疯了吧,人出名的时候身边一些人会跟着一起荣耀,也有一些人心里会十分接受不了。”高宝塔听到那些话攥起拳头打了个寒颤,她强忍着眼泪看了一眼那个高频次发言的用户名称,原来竟是熟人。
樊钊在高家居住的那段时间,高宝塔通过路由器调出了樊钊访问的一系列网址,她成功得知了樊钊所有的社交账号,那个家伙所有应用的账号都使用同一个账号,同一张头像。
那天高宝塔做完兼职回到家中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樊钊的社交账号,她一页一页地翻阅樊钊的历史动态与过往评论,她发现樊钊凭一己之力给樊茵在网络上留下了许多负面评论。
高宝塔坐在那里翻看了好久,她看到一张图片樊钊故意把手腕放在胸前的相片,高宝塔认得那只手表,那是梅霖阿姨作为升学礼物送给她与樊茵的定制款女士机械手表,全世界只有一对。
高宝塔仅凭这只丢掉的手表就可以将樊钊送入高墙,她知道樊茵一定会认同自己的这种做法,可是樊容永远都不会理解,否则樊容上次就不会因为魏淑贤与樊友礼偷偷卖房子的事情打她一耳光。高宝塔一想到樊容可能会作出的反应内心便产生了些许游移,樊容当时那些刺耳的责骂又浮现在高宝塔耳畔。
“樊友礼与魏淑贤再不济也是我的父母,难道你认为他们受到法律制裁我真的会高兴?我真的会自由?高宝塔,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樊友礼与魏淑贤被送进监狱,樊钊接下来会成为谁的包袱?谁会成为诈骗犯的女儿?樊茵未来要是想进入体制内工作要如何通过政审?我的所有亲戚朋友又会如何看待我这个纵容继女将父母送进监狱的大逆不道女儿?”
“塔塔,妈妈知道你很爱我,你也很爱樊茵,你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你这种行为真的是在帮妈妈吗?你为什么在做这么重大的决定之前不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妈妈会感到很失望,很伤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仅帮不到妈妈,反而会彻底毁掉妈妈的人生?”
难道亲手将樊家三个坏人送进监狱当真会毁掉樊容的人生吗?高宝塔夜里一遍又一遍地自问,她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高宝塔怕樊容对她彻底失望,怕樊容离开高家,怕梅霖和小七也跟着一起离开。
高宝塔对大林讲了樊茵在网络上受到攻击的事情,她派大林给樊钊送过去一只口罩和一根九节鞭,樊钊收到以后在网络上短暂消停几天。等到他又开始在网络上嚣张起来的时候,大林主动请缨过去找樊钊谈了几次。
樊钊在大林反复劝说之下停止在网络上继续留言,可是那些闲言碎语还是传了开来,高宝塔不希望樊茵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就这样轻易被家人毁掉,她真是恨不得樊钊这个祸害能早一点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樊茵遇到困难时远比高宝塔想象之中表现得要更加坚强,她面对背后议论时不卑不亢,与此同时,高宝塔发现身处焦虑之中的樊茵食量要比从前大一些,大抵樊茵是在用食物带来的饱足感来化解心中的负面情绪。
高宝塔为了让樊茵避开议论以及减少打扰已经不再同她去学校食堂吃饭,梅霖为她们选择了一间距离学校不算太远的餐厅,她们终于可以重获午餐的宁静。高宝塔每天都在餐桌对面拄着下巴看樊茵一口一口地吃东西,仿佛一口一口吞掉忧愁。
“哎呦,我们家的宝贝塔塔回来啦!”高宝塔下班回到家中看到了不请自来的樊友礼。
“嗯。”高宝塔颇为冷淡地冲樊友礼点点头。
“我们塔塔就是有出息,家里守着金山银山还出去打工锻炼,全世界都应该向你学习!哎呦,我的宝贝孙女手都粗糙了吧。”樊友礼一边说一边想要抓起高宝塔的手。
“别碰我!”高宝塔嫌弃地把手被在身后。
“塔塔,小钊不学好,他在外面欠了三十几万的赌债,你也知道,外公外婆为了养家里四个孩子一辈子都没攒下什么钱,小钊算起来也是你的小舅舅,塔塔,你总不能看着小舅舅不管吧。”樊友礼满脸堆笑地试图说服高宝塔为樊钊的赌债买单。
“外公,樊钊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况且赌债不受法律保护,你们不用非得替他还,不如想办法找个偏僻地方让他躲债吧!”高宝塔本来就恨樊钊恨得牙痒痒,她才不会管那个坑害樊茵的家伙死活。
“那怎么行,塔塔,你是不知道那帮讨债的人多凶狠,钱要是还不上,樊钊就得被他们打死,他们隔三差五就上门威胁我和你外婆,家里防盗门和走廊都让他们喷上了红油漆,邻居们都对我们越来意见越大,我们以后还怎么有脸在小区里住下去……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是让你有什么事约我去外面谈吗?”樊容不希望看到父亲樊友礼出现在高家。
“我跟你谈也解决不了问题,你拿不出这笔钱,我只能来求我心爱的宝贝孙女。”樊友礼言毕又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高宝塔。
“爸,你要实在担心小钊就把车卖了还债吧。”樊容给樊友礼出主意,樊友礼工作的学校离父母新家很近,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家里买菜之类的事也都是魏淑贤负责。
“卖你的车?行!好办法!”樊友礼眼睛一亮。
“我平时开的那辆车在高世江公司名下,你想卖我们公司的资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梅霖送给你的那辆车卖掉,或者卖掉新房,买一个价格便宜一些的二手房。”樊容认为樊友礼大可以用这种方式替小钊还债。
赌徒、瘾君子、家暴者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恨的群体,家里只要出现一个这种人全家都会跟着不幸。樊容记得父母之前总是骂小妹樊茵是扫把星,现在看来那个真正的扫把星应该是他们的宝贝心肝儿子樊钊才对。
“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爸我活到这把年纪才混到有新房住,有豪车开,死也不可能卖了这辆车,更不可能卖房!我好不容易让别人高看我一眼,可不能回到过去……”樊友礼车与房无论是卖哪一样都舍不得。
“反正我也给您提了意见,您要是听不进去就自己看着办吧。”樊容没有耐心再和樊友礼争论下去。
“阿容,高世江给你那两千万就不能提前预支吗?高世江要求你照顾塔塔十年,现在十年已经过去一半,预支一半还不行吗?”樊友礼一会儿看看高宝塔,一会儿看看大女儿。
“不行!”樊容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我就去借!”樊友礼威胁女儿。
“借就借,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别和我探讨,你回去和妈商量吧。”樊容叹了一口气驱逐赖在高家不走的樊友礼。
“行吧,行吧,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儿女也看不起,当人爸妈可真苦啊,孩子们一个一个都没良心……”樊友礼见实在劝说不动高宝塔和樊容哭丧着一张脸离开了高家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