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AI有心事 第3章 第 3 章

和谢维衡的仔细询问不同，组长对于中期报告高度赞赏。升职加薪就在眼前，兰臻最近喜气洋洋。

只有一件事让她略不自在——

阿斯特升了职，安保条例却也跟着升级，正负抵消，他还是像贴身管家一样实时刷新在兰臻身后。

两人再次破冰，是因为不久之后的一起意外。

那天阿斯特一早就发现兰臻抱着本电子书埋头苦学，没一会儿她“啪”地一声合上光脑，念叨几声“我准备好了”抬腿就往屋外走，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终端扫描了几页。

阿斯特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防卫站里的大门随着兰臻的脚步向两侧层层打开，两人一直走到了停机坪附近。

一架崭新的飞行器停在跑道上，今天刚刚申请的权限。调出电子书再看几眼，兰臻信心满满走进驾驶舱。这一次阿斯特看清了书的名字——《基础飞行原理与操作导论》。

兰臻四下环顾，指指副驾道：“你坐那边吧。”

阿斯特打开控制台解除锁定：“兰臻小姐，您是想亲自驾驶吗？”

“嗯，你别动，我自己来。我试一遍功能然后回去写测试细节。”兰臻坐进主驾驶位，伸手沿着座椅边上下摸了几遍一无所获，调出飞行器的说明书开始翻目录。

“驾驶安全装置的介绍在第34页。”阿斯特伸手拉过安全带，俯身为她系上：“冒昧请问您有驾驶经验吗？”

“放心！”拉一拉安全带调整松紧，兰臻拍胸保证：“我大学修了选修课，考了八十七，上过几次实体机。你安心坐，我对着说明书过一遍功能就行。”

“……”阿斯特犹豫再三，退回副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照着教材点火启动，飞行器稳稳升空。

“很简单嘛！”兰臻给自己疯狂点赞。

“拉升高度，OK，加速，也OK，——唔！好快！”

“阿斯特你说，咱们这个速度是不是能直接飞到帝国空间站去？”飞行器成功升空使兰臻自信心爆棚，叫着阿斯特的名字连职务都省了。

“这是共同体研发的最新型军用飞行器，机身轻巧灵活，尤其擅长远距离快速飞行，如果权限允许，它完全有能力到达帝国第一空间站。”阿斯特从旁介绍。

兰臻对自己的技术满意极了，对照飞行器的产品说明开始挨个确认：

“武器系统……这个肯定不能碰。”

“通讯系统……正常。”

“自动导航……”依照产品说明按下按键，飞行器猛地一震。

阿斯特忽然抬眼：“您做了什么？”

“我就试了一下自动航路。”兰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一连串警报跳出来，星图上的航线骤然改变，阿斯特立刻接管。

“解除自动导航。”

“权限冲突。”

“切换手动驾驶。”

“无法执行。”

“啊？！怎么回事儿？”兰臻眼睁睁看着航线越来越离谱：“刚刚不是这样的呀！”

“N78是共同体的特殊空域，附近航路都有军事管制。这台飞行器测试之前解除了军事航路的使用权，现在它在寻找符合安全协议的备用路线。”阿斯特一目十行地确认了警报信息。

“哪有飞行器不测自动驾驶的，这不坑人吗？”兰臻看着阿斯特手动输入指令，又接着问：“不能强制关闭吗？”

阿斯特摇头，“我的指令和自动航路的安全协议有冲突，强行关闭会触发更高级别的保护机制，甚至可能让飞行器直接紧急迫降。”

“可你不是上将吗？”兰臻疑惑：“它比上将级别都要高？”

阿斯特沉默了一下：“抱歉，兰臻小姐，这台飞行器不认识阿斯特上将。就算现在换伊萨克元帅来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我和你就这么公费旅行吗？”兰臻指着规划到公共星域的未知航线说道。

“不要担心，兰臻小姐。”不知为何，上天之后阿斯特的语气听起来还挺放松：“脱离军事空域之后我会手动接管，如果有合适的无人星我们就先降落，之后联系N78让我的副官把我们拖回去。”

“你在愉快什么？”兰臻不解。

“兰臻小姐，您和我说话终于不是硬邦邦的样子了。”

嗨，这回事儿啊。

“都怪我。”其实说开了也没什么：“之前我觉得丢脸嘛。”

而且我担心你真会递交伴侣申请。———这句话兰臻没敢说出口。

历史书翻开，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和众多老套世界观的设定一样，赫利俄斯帝国和环星共同体百多年前也有一段机械生命意识觉醒，人类帝国发动镇压的往事。

机械生命战力强悍，以一敌百不是神话。而人类**凡胎都敢与天地斗了几万年，更是将蝼蚁撼山贯彻到底。东风压不倒西风，几轮交手谁都没占到便宜。

后来机械生命虽然建立政体，却至今没弄明白自我意志究竟如何诞生。消耗战打不下去，现行版本的帝国和共同体都选择了微妙的和平共存。

自古两个国家维持和平，少不得说起联姻。帝国方面早几年就把这个话题炒得火热，有好事者还开出了无奖竞猜。如果阿斯特真提交了见鬼的申请，肯定会有人乐见其成把她包装成文成公主，那就太可怕了。

“兰臻小姐，”脑内的和亲漫谈被阿斯特打断：“请您坐好，我们现在需要迫降。”

“迫降？这么快？”兰臻看向舷窗外，是一颗灰蒙蒙的行星。

阿斯特已经手动接管了飞行器的操作系统。“会有点颠簸。”他说着又伸手确认了兰臻的安全带：“您坐稳就好，不要怕。”

兰臻又伸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窗外：“这么严重？怎么忽然迫降？”

阿斯低头安抚地看着她，沉沉的黑色眼睛里映出兰臻双唇微张的脸：“不严重，和您小时候坐的过山车一样。”

话音未落，飞行器忽然失控，舷窗外深灰色的天空与暗红色的地面骤然翻转，远处的山脉隔着薄薄的云层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啊啊啊啊啊阿斯特——”

“别怕，我在。”阿斯特的声音镇定又低沉。

操纵杆猛地抬起，飞行器被强行拉回飞行姿态。兰臻看见阿斯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按下指令。

“阿斯特，我们是不是——”

“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飞行器冲破云层，下方的荒原扑面而来。阿斯特迅速调整机身角度，寻找合适的落地点，飞行器开始急速下降。

兰臻闭紧眼睛，死死抓住扶手。

阿斯特稳稳控住落地角度，打开起落架。

距离地面十米。飞行器收起部分推力，悬停了一瞬随后缓缓落下。

砰——

起落架触地，机体在惯性下向前滑行了数米，最终停在荒原中央。

推进器熄灭，驾驶舱内一片寂静。片刻，系统发出提示：

“紧急着陆已完成。”

兰臻喘着大气缓了几秒，慢慢睁开眼。

阿斯特仍握着操纵杆，警示灯映着他的侧脸一明一暗。直到确认飞行器彻底停稳他才慢慢松开手。

“好了。”

看着满屏警报，饶是兰臻再迟钝也回过味来

——这怕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飞行器有问题？”虽然惊魂未定，兰臻不容置疑地立刻质问。

“左侧推进器无法响应，能量消耗异常。”阿斯特给出大致判断：“这台飞行器无法自主起飞了。”

“我的测试样本，千挑万选，给我随机到了一台正正好的残次品？”

阿斯特当然理解她背后的意思：“回到N78后我们会展开调查。”

迫降带来的惊慌散去一些，兰臻的脑子跟着转了起来。假设有人插手测试机的选择，那么他在环星权限必定不低。共同体高层谋杀底层外国研究员，这和大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别？

除非，兰臻心中一凛，是爸妈那边出了事！越想越有可能，兰臻打开终端想赶快联系谢维衡，抱着侥幸心理举着终端四下乱晃，用脚后跟思考也知道这地方肯定没信号。

阿斯特已经从飞行器的急救物资里找出防护服：“舱内没有完全排除危险，我帮您穿好。”

任由阿斯特帮自己套上防护服，兰臻再次意识到现在处境不太妙：“那我们怎样联系防卫站？”

“迫降之前我发送了坐标，他们应该能找到。”

“能量消耗异常，我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兰臻嘴上绑定着“我们”，但机械生命的身体素质非常强大，需要担心的其实只有兰臻自己。

“飞行器的能量模块不能正常使用，这里应该很快就会丧失能源供给，之后温度也会骤降。外界环境不明，我不赞同出去查看。但我可以把自己的核心能源接入飞行器的生命舱保证您的生存。”

好像为了证明情况紧迫，飞行器开始发出低能量警报，照明逐渐暗了下去。

时间不允许更多踌躇，兰臻尽快躺进生命舱，阿斯特也跟着挤了进来。舱内空间狭窄，两人只能堪堪躺平。

阿斯特抬起手，腕部光滑的皮肤上出现一个正方形开口，一枚透明略带银色的端子从皮下更深处的机械结构内弹出。阿斯特将自己接入生命舱的应急能源接口，暗蓝色液体从他的身体里流进生命舱，舱内的照明重新亮起。

“只是冷却液。”回头看见兰臻神色莫辨地盯着接口，阿斯特解释。

兰臻不知该说什么，转过身去背对着阿斯特，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人类轻轻的呼吸和机械循环系统低沉沉的运作声。

——好像血一样。兰臻想。

不只是血液，其实机械生命核心运转产生的规律振动也在模拟人类的心跳。

碳基生物使用的生命舱会按照使用者的实时生理参数调整舱内的气体循环，这是为了抑制使用者有可能产生的过度应激反应。兰臻的情绪在含有镇定成分的气体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脑却内开始胡思乱想。

“你把自己当作备用电池，会力竭而死吗。”她闷闷地问出天马行空的问题。

“能量下降到临界值确实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保持最低能耗，我可以和生命仓一起坚持三个月。”阿斯特回话的声音比吸了镇定剂还要平静：“我的下属不会那么慢的。”

“我这不是怕他们救驾来迟……”

“兰臻小姐，您不用考虑怎么活下来，那是我的责任。”

这句话好像一根尖锐的针，戳破了兰臻不想承认的，眼下只能依靠别人的事实；又好像是一颗定心丸，一直往下落，稳稳落在肚子里。

生命舱实在是太小了，脸贴上冰凉的舱壁，兰臻闭上眼睛假装这样可以降低能耗。金属好像也有了冷冽气味，明明阿斯特就在身后，可借着这本该无臭无味的金属的冰凉，她觉得他好像就在自己的鼻端，将自己环抱着。

惊吓过后的困意顺势袭来，合着镇定剂，兰臻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

听着她的呼吸归于平稳，阿斯特伸手悄悄勾住一缕落在她身后的柔软的长发。

“兰臻小姐，”

四个字划过舌尖，每一个音节都好像是跳动的音符，带着快乐的意味。阿斯特轻吻指尖，像每次角色扮演一样说出那句属于他的台词：

“只有我最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