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 第4章 他疯了，要把家里的破驴卖了！

从王大炮家回来的路上，李二牛一家三口走得很沉默。

王翠花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时不时地用手背擦擦眼角。李老根也是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一句话都不说。只有李二牛，步伐依旧稳健，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在王大炮家经历的那场“鸿门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家里，李老根和王翠花坐在堂屋里，谁也没有点灯，就那么黑着灯，静静地坐着。

“青山……”王翠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王大炮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李二牛坐在门槛上，应了一声。

“那……那咱们家，以后可怎么办啊？”王翠花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娘，您别担心。”李二牛回过头，看向黑影里的父母，“咱们家，不会一直穷下去的。”

“唉，孩子，娘不是不相信你，可这日子……”王翠花叹了口气，“你爹这腿脚，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地，就靠二蛋那小子，可他年纪还小，能顶什么事？你这身体，刚病好，也不能下地。这王大炮的债……”

“娘，您说够了没有？”李二牛忽然站起身，语气变得有些严厉，“您看看您，看看爹，天天愁眉苦脸的，愁得头发都白了。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李老根和王翠花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凶”样子吓了一跳。李二牛从小到大，对他们都是毕恭毕敬的，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

“青山，你……”李老根想说什么。

“我什么？我什么？”李二牛打断了他，“我今天在王大炮家，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他对我们家的羞辱！看到了他对我们家的轻视！他把我当什么了？当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蚂蚁？”

“青山……”王翠花也被吓到了，她从来没见儿子发过这么大的火。

“我知道，家里穷，欠了债，日子不好过。”李二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但是，正因为穷，我们才不能认命！不能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那……那你说怎么办？”李老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李二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把家里的那头老驴卖了。”

“什么？！”李老根和王翠花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大得差点把屋顶掀了。

“青山，你疯了？！”王翠花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头驴是咱们家的命根子！家里的地，全靠它耕种，没了它，咱们吃什么？”

“就是，青山，你是不是病还没好利索？胡说八道什么呢？”李老根也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李二牛看着父母激动的样子，心里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让他们觉得他疯了，但这也是他必须要做的第一步。

“青山，娘求你了，你别再折腾了，咱们家经不起折腾了！”王翠花几乎要哭出来了。

“娘，您先别激动，听我说。”李二牛走到父母面前，看着他们，“爹，娘，你们想想，咱们家现在的情况，还能更糟吗？”

李老根和王翠花对视一眼，都沉默了。是啊，还能更糟吗？债主天天上门，邻居冷嘲热讽，一家老小愁眉苦脸，这日子，已经糟透了。

“既然已经这么糟了，那咱们为什么不能再赌一把？”李二牛继续说道，“说不定，这一把，就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

“可是……可是那头驴……”王翠花还是舍不得。

“娘，您觉得，一头驴，能挣多少钱？一年下来，刨除草料钱，能剩下几个钱？”李二牛问道。

“这……”王翠花想了想，确实不多。

“那我呢？我如果能出去赚钱，一年能赚多少？”李二牛反问。

“你……”李老根和王翠花都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们的印象里，李二牛（原身）就是个病秧子，能干啥？能赚什么钱？

“娘，爹，我问你们，这世界上，是靠力气赚钱多，还是靠脑子赚钱多？”李二牛又问。

“这……”李老根挠挠头，“那肯定是……靠脑子吧。”

“那不就对了？”李二牛笑了，“一头驴，再能干，也就是力气活。而我，我可以去干比它更有价值的事情。一头驴，能顶我多久？一年？两年？它总有老死的一天。而我，只要脑子好使，就能一直赚钱。”

李二牛这番话，虽然用的是李青山现代人的思维，但道理却朴实易懂。李老根和王翠花听得似懂非懂，但心里那股“儿子要卖驴”的恐慌，似乎减轻了一些。

“可是，青山，你……你能干什么呢？”王翠花还是有些担心。

“娘，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李二牛拍了拍胸脯，“我保证，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

“你……你真有把握？”李老根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和光芒。

“爹，娘，相信我，好吗？”李二牛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老根和王翠花又对视了一眼。儿子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遇事就慌的李二牛了。他变得有主张，有底气，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精明？

“青山，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李老根试探性地问道。

“爹，您就别问了，总之，卖驴这件事，我必须做。你们相信我，就配合我。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李二牛的态度很坚决。

李老根和王翠花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老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青山，爹信你这一回。那头驴……卖吧。”

“爹！”王翠花急了，“那地怎么办？”

“地……”李老根看向儿子，“青山，地怎么办？”

“地，先荒着吧。”李二牛想了想，“或者，我去找找王大炮，跟他商量商量，把地暂时租给他种，他给点租金，总比我们自己种强。”

“这……”王翠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和儿子都这么坚决，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什么时候卖？”她问道。

“明天。”李二牛毫不犹豫地回答，“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把它卖了。”

“明天？！”王翠花差点跳起来，“青山，你疯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匆忙？你得先打听打听行情，看看值多少钱，再去卖啊！”

“娘，您放心，我知道镇上哪里卖牲口，也知道行情。”李二牛说道。他确实知道，因为他前世的李青山，小时候也跟大人去过牲口市场。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王翠花更加疑惑了。

“娘，我现在脑子清醒得很，这些事情，我都懂。”李二牛敷衍道。

“那你……你真的决定了？”王翠花还是不敢相信。

“决定了。”李二牛点点头。

“那……那好吧。”王翠花终于妥协了，但她的眼圈立刻就红了，“那头驴，跟了咱们家好几年了，它可听话了，干活也卖力……”

“娘，您别难过了，它卖了钱，能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它也会高兴的。”李二牛安慰道。

“但愿吧……”王翠花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西屋，去睡觉了。

李老根也摇摇头，进了东屋。

李二牛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在家里人看来，简直是疯了。一头能干活的驴，是农村家庭的重要资产，卖了它，就等于断了家里的“生计”。在他们眼里，这就是败家，就是不可理喻。

但他们不知道，一头驴，在92年的市场上，最多也就几百块钱。而他李二牛，凭借着对未来的记忆，第一笔生意，就能赚到比这头驴多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钱。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县城，用这几百块钱，去买一堆在未来几天内会暴涨的鸡蛋。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几天后，县里会因为禽流感疫情而禁止活禽交易，鸡蛋价格会立刻翻几番。这几百块钱，不出意外的话，能在短短几天内变成几千块钱。

几千块钱，在90年代初，那可是一笔巨款！

到时候，他不仅能还清王大炮的债，还能把家里的地赎回来，甚至，还能有多余的钱去倒腾别的东西。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这就是“先知”的优势。

“卖驴……”他自言自语道，“你们以为我疯了，但其实，疯的是这个世界。因为它不知道，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人，要在这里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他回到西屋，躺在土炕上。

“娘，您别难过了，它卖了钱，能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它也会高兴的。”

他想起自己刚才安慰母亲说的话，不禁苦笑。

“老驴啊老驴，对不起，委屈你了。为了我们家的未来，只能牺牲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牺牲的价值，绝对超过你的想象。”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几天后，自己手握几千块钱，站在王大炮面前，将那些钱一张一张地还给他的场景。

那时候，王大炮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睡吧，明天，就是我李二牛，真正崛起的第一天。”

夜深了，李二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而在隔壁的东屋，李老根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儿子今天说的那些话。

“青山……真的是青山吗？”

他想起了儿子今天在王大炮家的表现，想起了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那种沉稳、那种自信、那种……精明，绝对不是一个病了这么久的愣头青能有的。

“难道……”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青山真的……不一样了？”

“老根，你还没睡？”王翠花也睡不着，翻了个身。

“翠花，你说，青山今天，是不是有点……”李老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也觉得，今天青山太反常了。”王翠花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听话，从来不敢顶嘴，更别说跟咱们犟嘴了。今天，他那股子劲儿，我都不知道他从哪来的。”

“是啊，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头头是道，不像是胡说八道。”李老根点点头。

“可……可那头驴……”王翠花又想起了家里的老驴。

“唉，算了，既然都答应了，就看青山的吧。他要是真能带着咱们家过上好日子，卖一头驴，又算得了什么？”李老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儿子。

“也只能这样了。”王翠花也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夫妻俩在黑暗中，又聊了很久，最后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而此时此刻，整个村子里，关于李家“疯了”的消息，正在悄悄地流传。

“哎，你们听说了吗？李家的二牛，今天回来以后，说要把家里的驴给卖了！”

“真的假的？那驴可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一家老小的指望啊！”

“千真万确！是我二婶子亲口跟我说的，李二牛亲口说的！”

“我的天，这二牛，是不是被烧糊涂了？还是说，这病把脑子给烧坏了？”

“可不是嘛，一个病秧子，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这回病了这么久，怕是彻底不行了。”

“哎，李老根两口子，这下可真是要哭了。没了驴，地咋种？日子咋过？”

“就是啊，这李二牛，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这不是败家吗？”

“我看啊，李家是彻底完了，一个疯儿子，一个病爹，一个哭娘，这日子，没法过了。”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让李家人听见，不然，非得气死不可。”

“怕什么？他们家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一个卖驴的疯子，能怕谁？”

村里的闲言碎语，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它从王大炮家传出，迅速席卷了整个村子。很快，几乎每家每户，都在谈论着李家的“笑话”。

王大炮家。

王大炮夫妇也正躺在床上，聊着天。

“他疯了，要把家里的破驴卖了！”王大炮绘声绘色地给老婆描述着今天晚上的“趣事”。

“啊？真的？卖驴？”王婶子瞪大了眼睛，“那驴可是他们家的命根子！”

“可不是嘛！我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李二牛这小子，看来是真的病糊涂了。哈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王大炮笑得前仰后合，“没了驴，他们家的地就得荒着，李老根那病腿，又干不了活，李二牛自己，又是个废物。这下，看他们拿什么还我的钱！”

“那咱们……”王婶子有些担心，“咱们要不要再等等？万一他真的能赚到钱呢？”

“等？等什么等！”王大炮不屑地说道，“一个卖驴的疯子，能赚什么钱？他要能赚到钱，母猪都会上树！我告诉你，这回，我非得把那笔债，连本带利，都讨回来不可！”

“那……那咱们怎么做？”王婶子问。

“不急，先看看他怎么折腾。等他折腾够了，自然就来找我了。到时候，我让他签个卖房卖地的文书，这李家，就彻底是我们的了！”王大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王富贵，你可真够狠的。”王婶子摇摇头。

“哼，谁让他家欠我钱的？愿赌服输，怪得了谁？”王大炮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那李老根两口子，多可怜啊。”王婶子有些于心不忍。

“可怜？谁可怜他们？他们家的二小子，今天可是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说我小看他了！既然他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也没必要跟他客气！”王大炮的语气变得阴冷起来。

夜，越来越深。

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但在李二牛的梦里，却并不安静。

他梦见了自己手握大把的钞票，站在王大炮面前。王大炮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最后，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他梦见了自己盖起了大房子，父母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房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梦见了自己开着小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路边的风景飞速倒退，而他的前方，是一片光明。

他梦见了自己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视着整个世界，所有人都在仰望他。

“他疯了，要把家里的破驴卖了！”

“是的，他疯了。”

“他疯了……”

“疯了……”

“了……”

各种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有村民的嘲笑，有王大炮的得意，有父母的担忧，还有他自己冷静的、坚定的、如同宣判般的回答：

“我决定了。”

李二牛猛然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李二牛，不是疯了，而是……觉醒了。

“老驴，对不起，今天，就委屈你了。”

他轻声说道，然后起身，开始准备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外面，公鸡打鸣，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