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二牛!快起来!快起来!”
天还没亮,李二牛就被母亲王翠花急切的声音吵醒了。
“娘,出啥事了?”李二牛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跳陡然加快——难道他等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二牛,出大事了!李老三刚才从县城回来,说昨晚有人在市场偷偷卖鸡,被市管会的抓了个正着,鸡全没收了,人还罚了款!”王翠花一脸紧张,“听说县里这次动真格的了,谁敢私下交易就抓谁!”
李二牛愣住了。
他等的不是这个消息。
他等的是禁令正式发布后,鸡蛋价格飞涨的那一天。
几天前他就知道县里发了禁止活禽交易的通知——前世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禽流感一爆发,政府必然出手。但他当时只知道“会禁止交易”,并不知道禁止之后市场会怎么走。所以他连夜收了那么多鸡蛋,就是在赌:赌供应断了之后,价格会涨,而不是大家吓得不敢吃。
可等了几天,价格一直没动静。村里人的嘲笑倒是越来越多——“李二牛疯了,收那么多鸡蛋等着生蛆吧!”
现在终于有消息了。
但不是价格飞涨的消息,而是有人被抓的消息。
“娘,就这个?”李二牛有些失望。
“就这个?你还嫌不够大?”王翠花急了,“万一咱家的鸡蛋也被当成私下交易没收了怎么办?”
李二牛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前世记忆里,禁令发布之后,鸡蛋价格确实涨了。可那是前世。这一世,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因为管控太严,反而没人敢买?
他不知道。
这些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娘,”他转过身,“不管怎么样,咱们今天还是得去县城。”
“还去?”王翠花瞪大眼睛。
“鸡蛋放着也是放着,总得卖出去。”李二牛穿上外套,“把二蛋和铁柱叫起来,走一步看一步。”
王翠花想拦,但看着儿子的脸色,最终没说话,转身去叫人。
李二牛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他只知道禁令会来,却不知道价格会不会涨。今天,就是揭晓答案的日子。
李二蛋和刘铁柱很快赶来。三人加上李老根和王翠花,赶着几辆驴车往县城走。一路上,同村人的嘲笑声不断:“这不是李二牛吗?去卖臭鸡蛋?听说昨晚有人被抓了,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李二牛没吭声。他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市场到底什么反应,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赶到县城时,天已经大亮。自由市场里人声鼎沸,但气氛明显不对。所有人都在议论昨晚的事,卖活鸡的摊位空荡荡的,一个都不见。
李二牛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开始卸鸡蛋。周围有人围过来看,问价的却不多。
“二牛,怎么没人买?”刘铁柱有些慌。
“再等等。”李二牛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稳。
就在这时,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凑过来:“小伙子,鸡蛋咋卖?”
李二牛咬咬牙:“三块五。”
“三块五?昨天还两块八呢!你这是趁火打劫啊!”大婶扭头就走。
李二牛看着她的背影,手心开始出汗。
但没过多久,情况开始变了。
有人提着空鸡笼子走进市场,发现买不到活鸡,转头看见鸡蛋摊子,犹豫了一下,掏钱买了五斤。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老板,四块钱卖不卖?”
“不卖。”
“四块五行了吧?”
李二牛摇摇头,心里却在打鼓——他不知道价格会走到哪一步。
消息越传越广:禁令出了,活禽进不来,鸡蛋供应迟早要断。市场上的鸡蛋价格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
四块、四块五、五块……
李二牛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心跳越来越快——难道,真的赌对了?
“二牛,五块了!五块了!”李二蛋激动得直跳。
“别急。”李二牛按住他,手心全是汗。
价格还在涨。
五块五、六块、六块五……
“小伙子,七块!七块卖不卖?”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挤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李二牛看着他,心跳如擂鼓:“卖。”
“全要了!我开饭店的,需要大量鸡蛋。”
商人开始点钱。一张张十元大钞堆起来,围观的人发出惊叹声。
“二牛!你发财了!”刘铁柱的声音都变了调。
“二牛,你这鸡蛋收了多少斤?早知道我也跟着你收啊!”李老三挤过来,满脸懊悔。
李二牛没说话。他想起前几天村里人怎么说他的——疯子、败家子、等着看笑话。那些话还在耳边,眼前的钞票却是真的。
“二牛,”那商人点完钱,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禁令一发价格会涨?万一大家都不敢吃了呢?”
李二牛愣了一下。
是啊,万一呢?
他这些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在想这个“万一”。如果今天价格跌了,这些鸡蛋就真成了笑话,他就是全村最大的败家子。但他还是来了。
“我也不知道会涨。”李二牛如实说,“我只是觉得,不试试,怎么知道?”
商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阳光洒下来,照在李二牛身上。他把那叠钱塞进贴身的口袋,手心滚烫。
王翠花在旁边偷偷抹眼泪,李老根站在那儿,看着儿子,半天憋出一句话:“二牛,爹服了。”
李二牛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有些事,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记得前世的一些碎片,记得禽流感、禁令、价格波动,但具体涨多少、什么时候涨、会不会涨,他一样都不知道。
他只是赌了一把。
而这一次,他赌赢了。
远处,王大炮站在人群外,眼睛红得滴血。他想冲过来骂几句,却被人拉住:“行了行了,人家是真赚钱了,你骂有什么用?”
李二牛看了一眼那边,收回目光。
他知道,今天过后,再不会有人叫他“败家子”了。
可他自己清楚,这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不过是运气好,赌对了这一次。
他把钱收好,转身看向李二蛋和铁柱:“走,回家。”
“不卖了?”
“卖完了,还卖什么?”李二牛拍拍身上的灰,“回去数钱。”
几个人哈哈大笑,赶着驴车往城外走。
身后,自由市场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李二牛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街道上,人们还在议论纷纷。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今天,他抓住了机会。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他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