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你快开门!二牛!”
天刚蒙蒙亮,李二牛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谁啊?”他迷迷糊糊地问道。
“是我,王大炮!”
王大炮?李二牛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翻身下炕,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披了件外套,快步走向院门。
打开门,王大炮那张带着“假笑”的胖脸映入眼帘。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猪尾巴,看起来像是来串门的。
“王大哥,您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儿?”李二牛看着门外的王大炮,心里立刻警铃大作。这老狐狸,没安好心。
“没啥事儿,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你家的‘金蛋’。”王大炮笑得像个弥勒佛,但那眼神却像鹰隼一样,四处乱瞄,“听说你最近发大财了,我这心里啊,就痒痒的。”
“那您请进。”李二牛侧身让开,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王大炮走进院子,目光立刻被堆在院子角落和屋檐下的几大筐鸡蛋吸引了。那景象颇为壮观,一个竹筐挨着一个竹筐,层层叠叠,像一座座小山丘。
“哟,二牛,你这鸡蛋,收得可真不少啊。”他阴阳怪气地说道,绕着鸡蛋筐转了一圈,还故意踮起脚尖往筐里瞅,“这得有多少斤?得有个上千斤吧?”
“王大哥好眼力,差不多。”李二牛淡淡地应道。他心里清楚,王大炮这是在用话挤兑他,暗示他买得太多,肯定卖不出去。
“上千斤?!”王大炮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二牛,你这是要把全县的鸡蛋都收到你家来吗?你家这小破院子,能装得下吗?”
“王大哥,您这话说的……”李二牛有些不悦,语气依然平静。
“我就是感慨一下嘛。”王大炮干笑两声,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二牛,你这鸡蛋,放在这院子里,也不怕坏了?这都快一周了,太阳一晒,那味儿……啧啧。”
“不会坏的,王大哥,您放心。”李二牛说道。他心里也清楚,鸡蛋放久了确实会有些气味,但他更清楚,王大炮这是在鸡蛋上找不到破绽,就开始挑环境的毛病了。
“不会坏?你摸摸这筐,都热了!”王大炮伸手去摸一个鸡蛋筐,李二牛下意识地挡了一下。
“王大哥,您别摸了,别脏了您的手。”李二牛说道。
“嘿,我这手,干活的,脏不脏的无所谓。”王大炮收回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堆起笑容,“二牛啊,你这屋里,怎么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李二牛明知故问。
“就是……就是一股……”王大炮吸了吸鼻子,夸张地皱起眉头,“一股鸡蛋味儿,还有点……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酸酸的,臭臭的,哎呀,这味儿可真够呛人的!”
李二牛心里叹了口气。确实,这么多鸡蛋堆在家里,虽然天气不算太热,但时间长了,总会散发出一些异味。尤其是在西屋,鸡蛋堆得像小山一样,空气不流通,那股味道就更浓了。
“王大哥,您坐,我给您倒杯水。”李二牛说道。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是上策。
“不了不了,我就是来坐坐,一会儿还得回去忙活。”王大炮摆摆手,没坐,反而在堂屋里踱起步来,“二牛,你这鸡蛋,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卖?村里人都在说,你家的鸡蛋快臭成粪坑了,你还在捂着,等着孵小鸡呢?”
“快了,快了。”李二牛放下水杯,神色依然平静。
“快了?都快了快了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没见你卖?你是不是在等鸡蛋自己长腿,自己跑到市场上去卖啊?”王大炮冷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二牛,你这可是要亏大本了,血本无归!到时候,你拿什么还我的钱?”
“王大哥,您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李二牛放下水杯,正色地看着王大炮。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乡里乡亲的,看着你这样,我这心里能不着急吗?”王大炮假惺惺地说道,“二牛,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可不想看你走上绝路。”
“谢谢王大哥关心,不过,我自有安排。”李二牛说道。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王翠花和李老根却从儿子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和自信。
“安排?什么安排?”王大炮追问道,他不死心,非要从李二牛嘴里撬出点什么,“你一个病秧子,一个废物,能有什么安排?你是不是想把鸡蛋捂烂了,然后再来卖?”
“王大哥,您就别操心了。”李二牛笑了笑,“您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您的。而且,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多给您一些利息。”
“利息?!”王大炮差点笑出声,“二牛,你是不是被鸡蛋味儿熏得脑子不清醒了?你哪来的钱还我?你家就剩下这几间破房子了,你拿什么还我?你卖了房子还我?”
“王大哥,您就别急了,我肯定有钱还您。”李二牛再次强调,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二牛,你……”王大炮指着李二牛,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动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就像一块磐石,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那副淡然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心里非常不爽。
“行,好,二牛,我就等着瞧。”王大炮最终只能这么说,他感觉自己像拳击手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还我的钱!看看你这堆臭鸡蛋,能变出几个钱来!”
“王大哥,您慢走。”李二牛点点头,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王大炮气得脸都绿了,他本来想来好好羞辱李二牛一番,顺便再敲打敲打李老根两口子,让他们看清自己儿子的“真面目”,顺便也让自己出一口恶气。结果,李二牛这小子,不仅不害怕,不求饶,反而还一副“你等着看吧”的模样,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王大炮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咒骂:“这小子,真的以为自己是神算子了?等你的鸡蛋臭了,烂了,看你还怎么嘴硬!看你还怎么还我的钱!”
“二牛,王大炮走了吗?”王翠花和李老根恰好从地里回来了,看到王大炮气冲冲的背影,赶紧问道。
“走了。”李二牛点点头。
“他来干嘛?又来说风凉话了?”王翠花问道。她看到王大炮那副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来串门,顺便……顺便看我们家的鸡蛋,闻闻味儿。”李二牛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他肯定又来说风凉话了。”王翠花叹了口气,“二牛,你别理他,他就是看咱们家笑话,巴不得你早点破产,好把咱们家的房子占了。”
“娘,我没理他。”李二牛说道,“他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那就好。”王翠花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二牛,你……你真的有把握吗?这鸡蛋,真的能卖出去吗?放了这么久,会不会坏?王大炮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味儿确实有点……”
“娘,您别担心。”李二牛握住母亲的手,“鸡蛋坏不了,至少现在坏不了。而且,就算坏了一批,剩下的,也足够咱们赚一笔了。”
“是吗?”王翠花半信半疑,但看到儿子那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
“是的,娘。”李二牛坚定地说道,“您和爹,就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二牛,你……”李老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李二牛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让最亲近的家人都开始怀疑了。
“爹,哪有什么特殊本事,我就是……就是感觉,这次机会难得,不能错过。”他说道。
“感觉?”李老根和王翠花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
“好了好了,爹,娘,你们别想那么多了。”李二牛赶紧转移话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鸡蛋保护好,等涨价了,咱们就发财了!”
“对对对,保护好鸡蛋!”王翠花回过神来,“二牛,你快说,这鸡蛋放哪好?”
“还是放西屋,放我那个炕上,小心别磕了碰了。另外,多开开门窗,通通风。”李二牛指挥道。
一家人又手忙脚乱地把院子里的鸡蛋筐搬进了西屋。
“二牛,你这……这得有多少钱啊?”王翠花看着满满一屋子的鸡蛋,激动得手都在抖。
“娘,您就别数了,反正,够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了。”李二牛说道。
夜深了,一家人都很兴奋,睡不着觉。
李老根和王翠花坐在堂屋里,还在讨论着白天发生的事。
“老根,你说,二牛他……”王翠花欲言又止。
“翠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老根叹了口气,“这孩子,真的变了。”
“是啊,变得我们都快不认识了。”王翠花点点头,“他哪来这么好的脑子?”
“不知道,也许……也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吧。”李老根说道,“他以前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也该轮到他享福了。”
“希望吧……”王翠花说道。
而在西屋里,李二牛躺在土炕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鸡蛋的气味在房间里弥漫,但他并不觉得难闻。他闻到的,不是臭味,而是财富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又一次颠覆了王大炮对他的认知。王大炮的挑衅,没有动摇他分毫。他用自己的冷静和自信,回击了所有的嘲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明天鸡蛋涨价后,自己手握大把钞票,站在王大炮面前还钱的画面。
那画面,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向往。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商业天赋。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李二牛,是如何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物,变成一个呼风唤雨的商界传奇的。
王大炮回到家,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气得直拍桌子。
“咋的了?气鼓鼓的?”王大炮的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
“还不是李二牛那小子!气死我了!”王大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去他家,好心好意地劝他,让他赶紧把鸡蛋卖了,别赔了血本,结果你猜他咋说?”
“咋说?”老婆好奇地问道。
“他说,让我等着瞧!等着瞧!他那副德行,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王大炮恨恨地说道,“这小子,真的以为自己是神算子了!”
“神算子?那鸡蛋能算出金子来?”老婆嗤笑道,“我看是算出臭鸡蛋来!”
“就是!就是!”王大炮附和道,“等他的鸡蛋臭了,烂了,看他还怎么嘴硬!”
“那……那咱们的债……”老婆有些担心。
“怕什么?他一个疯子,一堆臭鸡蛋,能还上咱的债?”王大炮不屑地说道,“等着吧,等他败光了,这房子,这地,都是咱们的!”
“那就好。”老婆点点头。
夜深人静,李二牛家的西屋里,鸡蛋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一场价格的狂欢。
它们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成就一个少年的传奇。
它们只知道,自己被一个人小心地守护着,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时刻。
而那个人,李二牛,心中那条名为“沟壑”的河流,正在静静地流淌着。
他坚持着自己的信念,无视着外界的质疑。
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