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合同的那个下午,顾言枫站在中介公司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觉得自己大概是踩了狗屎运。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她从咖啡厅下班,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回到宾馆,瘫在床上开始刷租房软件。刷了半个小时,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绝望。
离咖啡厅近的,贵得离谱。一个不到十五平的隔间,月租三千五,还不包水电。她算了算自己的工资——时薪十八块,一个月干下来也才四千五千出头,全交给房东都不够。离得远的倒是便宜,可每天通勤三四个小时,跟自杀没区别。
她翻着翻着,手指都快抽筋了,正准备放弃的时候,一条房源跳了出来。
地段在市中心,离咖啡厅只有两站地铁,两室一厅,精装修,月租4500。
顾言枫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骗子。
四千五在市中心租两室一厅?还精装修?骗鬼呢。她翻了个白眼,准备划走,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中——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寻合租室友,本人承担七成房租,有意者私聊。”
承担七成?
顾言枫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四千五的七成是三千一百五,剩下的一千三百五就是她要付的。一千三百五,市中心,两室一厅,精装修。这个价格,别说栖山市了,搁哪儿都是天上掉馅饼。
她把那条房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什么钓鱼帖,才小心翼翼地给房东发了条消息:“您好,请问房子还在吗?合租的具体情况可以了解一下吗?”
对面回得很快:“还在。我这边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出差,一个月大概只有一周左右在家,所以希望找一个稳定的室友帮忙照看房子。房租我出七成,你出三成,水电燃气平摊。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约时间看房。”
顾言枫看完这段话,第一反应不是“好划算”,而是“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经常出差,一个月只住一周,还要承担七成房租?图什么?图有人帮忙浇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约了第二天看房。管他呢,先去看看再说。
第二天下午,顾言枫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楼。站在楼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房子差不了——崭新的电梯公寓,门口有保安,楼下有花园,连楼道里都铺着地毯。
她坐电梯上了十二楼,找到门牌号,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中介小哥,笑眯眯的,看着很面善:“您好,是来看房的吧?请进请进。”
顾言枫走进去,第一反应是——这也太好看了吧。
客厅很大,铺着浅木色的地板,沙发是那种很柔软的布艺沙发,墨绿色的,上面放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束干花,旁边是一摞整整齐齐的书。阳台的窗户很大,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亮堂堂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干干净净,调料瓶一字排开,连油烟机都擦得锃亮。
顾言枫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千三百五,住这种地方,她是不是在做梦?
“房子是两室一厅,朝南,采光特别好。”中介小哥领着她转了一圈,“主卧是另一位租客住的,她的东西都在里面,不太方便看。这间是次卧,大概十二平,带飘窗。”
次卧不大,但很温馨。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白色的衣柜,一张书桌,飘窗上铺着软垫,还放了一个小茶几。窗帘是浅灰色的,垂到地面,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
顾言枫站在飘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楼下的花园里有人在遛狗,远处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天很蓝,云很白。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了。
“合同的事,”中介小哥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如果您这边没问题,可以先看看。房东那边已经签过字了。”
“等等,”顾言枫转过身来,“这个房子的另一位租客……她不在吗?”
“哦,许小姐今天有事来不了,她说如果您这边确定要租,直接签合同就行,她没意见。”中介小哥笑了笑,“许小姐人挺好的,就是话比较少。我之前帮她租过两次房子,每次都是痛痛快快的,从来不磨叽。”
顾言枫翻了翻合同,仔仔细细看了每一条。房租确实是一千三百五,押一付三,没有隐藏条款。她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愿意承担七成房租?就因为她经常出差?”
中介小哥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这个嘛……许小姐对居住环境要求比较高,不太想随便找个人合租。她希望能找一个靠谱的、爱干净的室友,能帮忙照看房子就行。她这个人比较看重缘分,觉得合适的话,钱的事不太计较。”
顾言枫沉默了两秒。她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一千三百五,市中心,精装修。这种房子,不租是傻子。
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合同,中介小哥说许知南大概傍晚会回来,让她可以在房子里等着,顺便把东西搬过来熟悉一下环境。顾言枫应了一声,送走中介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真的就要住在这里了?
顾言枫把行李箱从宾馆拖过来,一件一件地把东西归置好。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数位板放在书桌上,那盆快要死掉的多肉放在飘窗上,浇了点水。她退后两步,看着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房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她正蹲在客厅整理东西,门锁响了。
顾言枫抬起头,看见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然后她就愣住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内搭,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简约的平底鞋。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度到肩膀,微微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随意地披散着。
她的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七二,站在那里整个人修长得像一棵竹子。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感,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一种淡淡的、与生俱来的疏离——好像她站在人群中间,却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她看到顾言枫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风,凉凉的,但不刺骨。
顾言枫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卷胶带,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钟。
太漂亮了。
不是那种很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很安静的美。像一幅水墨画,留白很多,但你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女人比她高一点,应该也就一七一一七二的样子。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涂出来的白,是那种天生的、透着一点点冷调的白。嘴唇很薄,没有涂口红,是淡淡的粉色。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很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浅,像深秋的湖水,沉静的、凉凉的,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顾言枫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女人打了分:长相十分,气质十分,气场十分。满分十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蹲在地上仰着头,这个姿势太蠢了。她赶紧站起来,手里的胶带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不争气地红了一下。
“你……你好,你就是许知南吧?”顾言枫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我是新搬来的室友,顾言枫。”
许知南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手里的胶带,再到身后那个半拆开的纸箱,最后收回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没有“你好”,没有“很高兴认识你”,就是一个淡淡的、带着鼻音的“嗯”。
顾言枫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胶带,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棵被晾在岸上的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微妙的尴尬,但脑子里的词库好像被人一键清空了,什么都想不出来。
许知南换好鞋,走进客厅,环顾了一下四周。她的目光在那盆被浇过水的多肉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顾言枫的脸上,开口了:“你浇花了?”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凉白开。
顾言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飘窗上那盆多肉,点了点头:“嗯,它快死了,我看土都干了,就浇了点水。”
许知南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出来的时候在顾言枫面前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把水杯递了过去。
“喝水吗?”
顾言枫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许知南的手指,凉凉的。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谢谢。”她说。
许知南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了,听到这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顾言枫总觉得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什么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有什么在轻轻地流动。
“不用谢。”许知南说完,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顾言枫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个水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恢复正常。
这时候,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是中介小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落了什么东西。
“哟,许小姐回来了?”中介小哥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顾言枫,又看了看许知南房间那扇关上的门,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两个美女住一起,这房子以后怕是要变成风景线了。”
顾言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中介小哥笑嘻嘻地递过文件夹,“这是房子的备用钥匙和水电卡,您收好。祝您住得愉快啊。”
中介小哥走后,顾言枫关上门,站在玄关处,手里捏着那把钥匙。
客厅里很安静,许知南房间的门还是关着的。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金色的长方形。那盆多肉安安静静地待在飘窗上,好像比刚才精神了一点。
顾言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许知南给她倒的那杯水,她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
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在厨房的沥水架上,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路过许知南房间门口的时候,她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关上门,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的楼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一片在地上的星空。
她忽然想起中介小哥说的那句话——“许小姐对居住环境要求比较高,不太想随便找个人合租。”
原来如此。
一个话少、清冷、长得过分好看、愿意承担七成房租只为了找一个靠谱室友的御姐。
顾言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一千三百五,市中心,精装修,还有一个赏心悦目的室友。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她翻出手机,给齐乐发了一条消息:“乐乐,我找到房子了。”
“真的?在哪?”
顾言枫把地址发了过去。
齐乐回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这地段???你中彩票了???”
顾言枫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室友承担的比较多。”
“室友?男的女的?”
“女的。”
“长得怎么样?”
顾言枫盯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打了四个字:“很好看。”
齐乐秒回:“???顾言枫你不对劲。”
顾言枫把手机扣在飘窗上,没有回复。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隔壁房间很安静,安静到好像没有人住在里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翘着。
明天还要早起去咖啡厅上班。
但今天晚上,她觉得自己能睡一个好觉了。
OS:写文还得临晨写,直接通宵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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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上掉馅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