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门紧紧封锁,将所有窥探的目光拦在围墙之外。
宫内哗然。
“大胆袁同辉!未经陛下准允,尔等怎敢擅闯……啊!”
庭中冷光忽闪,门前拦路的太监便被袁同辉提刀斩首,痛呼声尚未落地,脑袋“扑腾”一声率先掉落,叽里咕噜滚出三尺远,喷出的血水将梨花染得猩红,顺着错落的枝条滴滴答答溅落。
周遭安静了一瞬,随即惊恐的叫声沸反盈天。
袁同辉看也没看脚边睁着眼睛的脑袋,当即挥臂振刀,将鲜血振开,继而收刀入鞘,随后大手一挥,身后立刻有一群侍从拔刀而出将四处逃窜的宫人斩杀,而他自己则穿过鲜血横流的庭院,带着另外一部分人大步踏入皇帝寝殿之内。
傅业霖的身体才有所好转,受不得半点儿凉,因而暮春时殿内还点着碳,幽幽沉檀香与热气扑面而来,蒸得人昏昏欲睡,偏偏这时没睡敢打盹儿。
袁同辉无视角落瑟瑟发抖的宫女,冷眸扫过整座宫殿,目光直直望进榻前的红纱帐绫里。
榻上床褥凌乱,锦衣、袍带搭在床沿边缘垂下,有的也被揉皱,随意扔在地上,好似着急换衣裳出门,没来得及整理。
帘内事物一览无遗,唯独不见半片人影。
没人?
他似乎有些不肯相信,或者心中气愤,跨步上前狠狠扯掉眼前碍事的纱帘。
“哐当”一声,烛台被纱帘扫落,惊得宫女低叫一声。
袁同辉置若罔闻,若有所思地朝脚底扫了一眼。
傅业霖榻前铺着一层厚实的地毯,这好似是西戎战败时送来的贡品,踩在上头柔软无比还有异香萦绕,最适合送给女子跳舞。从前被先帝赏给……赏给傅业霖那个宫女亲娘。林楚听说后羡慕极了,在袁同辉耳边提了一嘴,他这才知道这地毯的来历。
如今踩在上头,他才发觉这地毯确实很柔软,像在云端一样轻柔。
这杂念只在一瞬间,袁同辉收回目光来到榻前,伸手往被褥中一探。
热的。
没跑远。
他转身看向角落的宫女,冷声质问:“陛下何在?”
那宫女被吓傻了,呆呆地缩着不说话。
身后侍卫上前不耐烦地呵斥道:“问你话!”
“陛、陛下去、往太后宫中去了。”
准是进宫时叫哪个太监瞧见了,提前通风报信,才让傅业霖跑了。
还是小瞧了那群太监。
袁同辉微微蹙眉,转身让人清理寝殿又往太后宫中去。
宫门比从前更早落锁,若是有人瞧见定然知晓宫中异变,但他们在宫外帮不上忙,而这点儿时间也不够傅业霖出逃,他也逃不出去。
太后宫内。
皇帝与太后相对而坐,二人皆知此劫难逃,却是谁都没有露出一丝畏惧之色。
“南北禁军尽数落于袁同辉之手,就算冲出宫闱,恐怕依旧插翅难飞。”
崔婉晴抬眸看向傅业霖,他的身体本就单薄,一场大病下来又消瘦许多,脸上刚养出来的软肉一眨眼又看不见,只剩一层清晰的颧骨轮廓。
“皇帝想要如何?”
傅业霖轻咳两声平复气息,而后虚弱地说:“袁同辉之父生于微末,地痞流氓出身,他骨子里极度忌讳旁人轻视鄙夷,毕生执念便是捞取无可指摘的千古美名。朕绝不会如他所愿,将这江山拱手相让!可惜儿子从前年幼无知,将宫内禁卫全部交于他手,如今……如今已经无人可用,只能前来求母后。”
崔婉晴叹息一声道:“本宫宫中禁卫不过百余人,难以助你渡过难关。”
“足够了!”傅业霖略微抬高声音,双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朕身为天子,绝不会任其拿捏,既然他不肯留一线余地,朕索性孤注一掷,同他鱼死网破!”
崔婉晴静静听着,转头命宫女将梳妆台上的妆奁拿来。她将盒子打开,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玺递到傅业霖面前:“拿去吧。袁同辉自你宫中来此最快也要一刻钟,我到清静堂请太皇太后来,或可替你再争取个一刻半刻。”
傅业霖双手接过玉玺紧紧握在掌中,眼眶湿热:“谢母后。”
他转身不再看崔婉晴,领着一百禁军往宫门去。
崔婉晴送他至门口,抬头望向阴云翻涌的天,便起身去拜见太皇太后。
袁同辉带兵直奔太后皇宫,欲围堵皇帝,不料半路正撞上太皇太后的车架,他心底大呼不妙,摆手让禁军停在身后,谨慎地上前请安。
“侄儿拜见姑母。”
太皇太后抓起手边的茶壶朝他头上掷去,同时愤怒地吼道:“谁是你的姑母?我袁碧霄没有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侄子!”
她重重喘了一口气,竭力骂道:“先帝弥留之际委你辅政,历年体恤厚待,恩重如山,哀家也将你视如己出,举荐你入朝为官,为你铺就青云仕途,你非但不思报答,反而起兵谋逆,良心何在?”
袁同辉稳住心神,绝口不提谋反之事,狡辩道:“姑母有所不知,陛下阅历尚浅,识人未深,误信近侍谗言,就连侄儿也遭阉宦从中挑拨离间,无从入宫面圣、进献忠言。侄儿担心长此以往,内监把持朝政,后患无穷,所以才带兵进宫,诛杀阉党,以绝后患。”
崔婉晴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既是诛杀宦官,为何将皇帝宫中侍女也赶尽杀绝?又为何提前将宫门紧锁,断绝内外往来?”
“这、这……”袁同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袁碧霄气急败坏:“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非但不知悔改,还敢满口虚言狡辩,果然与你那泼赖父亲最为肖像!”
提到那个爹,袁同辉顿时脸色大变,面冷如霜,当场恼怒地揭发道:“当年先帝重病不起,难道不是姑母临朝称执、垂帘听政?您难道不曾想过抛开君主,独断朝纲?既然如此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来数落侄儿?”
“放肆!”袁碧霄气得不轻,指着他的鼻子骂,“先帝是哀家儿子!哀家的儿子重病不起,哀家不帮他守住江山谁来帮他?”
袁同辉嗤笑道:“当今是侄儿的侄子,他既无亲娘支持,又不受祖母待见,侄儿不帮他守住江山谁来帮他?”
“你这混账!”袁碧霄拔起身侧宝剑,站起身来,“袁家纵然门第低微,却世代忠良,绝不容你这谋逆叛贼玷辱门楣!哀家今日便亲手诛你,以正家门纲纪!”
说罢,袁碧霄便提剑而下,朝着袁同辉劈去。袁同辉大惊失色转身就跑,然而前有太后禁卫阻拦,后有自家禁卫停驻,他左右无处可跑只能绕着太皇太后的车架绕圈。
这两个前后执掌中枢,放眼天下都权势滔天、屈指可数的大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这样的闹剧,在场有幸目睹的观众却谁也没有笑意。
只听袁同辉一边跑,一边劝解道:“姑母息怒!侄儿自幼丧母,受姑母抚育长大。您待侄儿如同亲生儿子,侄儿也视您为亲娘。待到他日侄儿登临大宝,依旧奉您为太后,让您在宫中安享晚年,您又何苦百般阻挠?”
袁碧霄破口大骂:“畜牲!露出马脚了吧?口口声声说你无心帝位,如今所言所行,何其虚伪!”
袁同辉在前拼命地跑,袁碧霄在后死命地追,两人一直僵持不下。
身后跟随其来的禁卫焦急不已,但这场姑侄之间的争斗绝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插手的,于是只能对着袁同辉大喊:“大将军,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袁同辉陡然回神,急忙指挥禁卫强行冲出重围。
崔婉晴也不肯束手就擒,当即拔剑扔掉剑鞘,领着数十禁卫负隅顽抗:“先帝英灵在上,尔等乱臣贼子谋朝篡位,天地不容!禁军将士听令,为国除奸,诛杀逆臣!”
两军交锋,兵力相差悬殊,刚一交战便分出高下,不过片刻满地尸首横陈,汩汩血水流入河中,染红整片河面。
袁同辉自是不敢动袁碧霄,于是命人将她送回清静堂,再度带兵前去追皇帝。
有崔婉晴舍命相助,傅业霖终于来到西门。
毫无疑问,西门宫门守军也听命于袁同辉,见前方有兵士来当即出兵阻挡。傅业霖当机立断领兵亲自上阵,又令内侍驾战车直冲大门。
“轰!”
“轰!”
接连数道巨响引起宫外众人的注意,不等他们一探究竟,宫门轰然倒塌,紧接着两列卫兵被迫涌出门外,在一辆战车周围环绕。他们无暇顾及周遭逐渐靠近的人群与愈发喧闹的街道,依旧死死地围着马车打转。将出城门又有两支卫兵围堵,彻底将中间那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街巷里人声鼎沸,突有眼尖的人惊悚大喊:“陛下!”
众人这才惊觉中央战车上身穿铁衣的少年,就是大病初愈的皇帝!
周遭护卫的宦官、兵士早已伤痕累累,能冲出这道城门已是竭尽全力。军队已经被袁同辉控制,饶是有满街忠臣相助也无力回天,傅业霖的目光隔着重重阻挡落到急匆匆赶来的袁同辉身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上却没有一丝退却之意,只有玉石俱焚的狠辣,他咬紧牙关声嘶力竭地呐喊:
“今日是袁同辉杀我!”
话音落下,傅业霖目光一滞,他深深一口气,猛然推开挡在身前的宦官笔直地朝着一名卫兵的剑锋撞去。
“噗嗤!”
剑锋刺穿喉咙。
刹那之间,血水喷出三丈高,溅了那名卫兵满身,吓得那卫兵瞪大眼睛直愣愣扔了剑,周遭人群也惊慌失措纷纷如潮水猛地后退,方才还在挣动的人们仿佛被扼住喉咙一般瞬间鸦鹊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落到倒在地上的傅业霖身上,他并没有立刻断气,血液快速流失让他也没力气站直身体,于是顶着满脸热血挣扎四肢朝袁同辉的方向爬,双眼如同幽鬼般怨毒。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敢拦住傅业霖,而护在袁同辉身前的人也惶恐退散,拥挤的人潮里挤出一条狭窄的小道直直通向袁同辉。
傅业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口齿之间不断有血水流淌,他的每一步动作都无比吃力,脖子抬不起来就用下巴挪动。他没有停,手掌拍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被割破的喉咙里有大量的血水呛进气管,随着被迫吞咽的动作“咕咚”作响,拼尽全力的话语无比沙哑,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袁…同辉……杀我!”
“袁…同…辉!”
我更新啦!哈哈哈哈,最近真的有点忙,经常早上七点就要起来干活,晚上十一点多才能休息,趁着今天休假赶紧码了一章更新上,芜湖~
经过今天的调整之后,后面应该能早点下班,更新可能也会勤快一点,大概吧,反正我尽量努力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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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血色染昭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