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时刻 第11章 候诊室

许知给她妈打了电话。

“妈，我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真的？查过了？几个月了？”

“查过了，刚建档，都正常。”

“你怎么不早说！我跟你爸这几天还念叨呢，说你那边怎么没动静了。你爸昨天还说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你，我说别催别催，让她自己来。结果你就有了！”她妈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笑，又嗔了一句，“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第一时间跟家里说。”

“我这不是说了嘛。”

“行了行了，我跟你爸说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我炖汤给你喝。下次产检我陪你去，别一个人去了。”

许知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怀孕第八周的时候，许知开始有了反应。嗜睡，反胃，闻不了油烟味。早上刷牙的时候最要命，牙刷刚塞进嘴里，胃就开始往上翻。她试了网上说的那些办法，含姜片，喝苏打水，吃苏打饼干，都只管一会儿。但她没跟同事说。上班照常去，坐在工位上该干嘛干嘛。有时候实在难受了就请半天假，回去躺着。她同事问她是不是最近吃坏了肚子，她说大概吧。

过了几天，她妈陪她去医院做产检。抽血，等报告，听医生说一切正常。她妈在候诊区坐着，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隔一会儿就问她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起来走走。许知被她妈问得有点烦，但也没说什么。

她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谢清远。他站在护士站旁边，正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说话。那个女医生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跟他说了几句，指了指走廊另一头。谢清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一抬头，看到了许知。

两个人四目相对。

许知愣了两秒。“你怎么在这儿？”

“我姑姑在这儿上班，”谢清远说，“她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许知哦了一声。原来是送东西的。怪不得上次他能看见她。

“你呢？”谢清远问。

许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又抬起头。“做个常规检查。”“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我最近没睡好。”

谢清远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护士站旁边，来往的人从他们中间穿过。许知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也没那么熟，正准备找个借口走开，谢清远忽然开口了。

“你抽完血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妈开车送我来的。”许知指了下候诊区。

谢清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那儿，正朝这边张望。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谢清远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许知没多想。她朝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她妈那边走。

她妈站起来，把保温杯递给她。“那是谁？”

“滑雪认识的朋友，之前一起玩的。”

她妈哦了一声，没再问。

抽完血，拿了报告，她妈开车送她回家。路上她妈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她妈说你这孩子，怀孕了不能随便。许知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谢清远发来的：“到家跟我说一声。”

许知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到家之后，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到了。”

而同一时间，谢清远坐在学校宿舍的书桌前。

他姑姑谢敏在妇产科当副主任医师，他爸托他跑一趟腿。事情办完之后，他本该直接走。他想起上次他来的时候看到过许知，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碰到，没想到他在候诊区外面站了就一会儿。真的能遇到。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姑姑发了一条消息。

“姑姑，今天你那边忙吗？”

谢敏回得很快：“忙死了，上午手术下午门诊。”

“你那边有没有一个叫许知的来看过？”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越界。但他还是发了。

谢敏隔了几分钟才回：“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是我们科的病人，刚建档没多久，这次来产检的。怎么了？”

谢清远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了。

她怀孕了。建档，意味着她打算要这个孩子。她妈陪她来的，家里也知道，而且支持她。她是不打算找孩子的父亲了吗？还是说她找错了，已经找到了。

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很乱。

那晚的事，他记得。她进了他的房间，上了他的床。他喝了酒，半梦半醒，一开始以为是做梦。后来他醒了，认出了她的气味，但没有推开她。后来她想走，他伸手拦了。再后来，她走了。

第二天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再后来加了微信，聊车聊滑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今天在走廊里看到他的时候，那个表情愣了一下，但是就是看到熟人的惊讶。她跟他说“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平常很，她没躲他，没慌，没露出任何不自然。

这说明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普通朋友，她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睡过了。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看起来正常，普通，随和。但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半夜摸进陌生人的房间吗？她那天晚上是走错了，还是冲着谁去的？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点开许知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到家跟我说一声”，她回了“好”。之后就一句“到了”。

他想发点什么。但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发。更不知道，如果他问她孩子的事，她会怎么回答。又或者，他根本不该问。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毕竟那个女人对他毫无感觉。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学校操场，晚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他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姑姑回了一条。

“一个朋友。”

谢敏回：“你怎么认识的？她比你大蛮多的。”

“滑雪认识的。”

谢敏发了个“哦”，没再追问。

谢清远把手机放下。

他坐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公式。写完之后又划掉了。跟眼前这道题没关系，跟他脑子里那件事有关系。孩子是不是他的。他没办法问。也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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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候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