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差时刻 第10章 两条杠

那天晚上谢清远先把许知送到小区门口，再掉头把林熙和小鹿送回学校。许知下车的时候，后排的林熙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许知姐再见”。许知嗯了一声，关上车门，头也没回。

第二天早上，许知是被尿意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想起验孕棒一直没买，掏出手机下了个单，楼下药店，半小时送到。等快递的时候她在沙发上坐着，手不自觉地摸肚子，又觉得自己太神经质，把手拿开。快递到了之后她拆了盒子，进了卫生间，按说明书操作完，搁在台面上，低头刷手机。

两分钟后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两条杠。

许知盯着那两条杠看了很久。第一条颜色很深，第二条比第一条浅一些，但确实在那儿，不是水印，不是错觉。她翻过盒子看说明书，又对着光看了看，等了五分钟，第二条杠还在。

有了。真有了。

她应该高兴。计划了快一年，铺垫了快一年，终于成了。可她盯着那两条杠，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情绪是懵。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把试纸用纸巾包了，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出了卫生间，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差点没接。接起来嗯了两声，她妈问她在干嘛，她说刚起。她妈说你别老不吃早饭，胃要坏的。许知听着电话那头的唠叨，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妈，我最近可能会忙一阵，你要是打电话我没接，别着急。”

“忙什么？”

“工作上的事。”

她妈念叨了几句，挂了。许知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她要当妈了。计划成了。她人还懵着，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缓过劲；可兴奋也是真的，那种计划得逞的、脱轨的兴奋从胸口蹿上来，跟懵劲儿搅在一块儿，让她晕乎乎的，既快乐，又觉得不太真实。

接下来几天，许知过得有点蒙，又有点飘。上班照常，下班照常，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同事跟她说话，她经常要让人重复一遍。

至于林熙那边就按照原计划，慢慢断联就行。

但该说不说，断联比她想象的难。

林熙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来。早上一句“许知姐早”，中午一句“吃了吗”，晚上有时候发个视频，有时候发两张学校的照片。许知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很复杂。她不想回，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牵扯。但是她怕直接拉黑太明显了，按照林熙现在这样子，拉黑了不得直接找到她家来。所以她挑着回。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回“吃了”，有时候干脆不回。林熙不追问，但第二天照发不误。

还有个谢清远，不知道为什么上次滑雪回来就开始给她发信息了。

他发得倒是不多，隔一两天发一次。有时候聊车，问她去看了别的电车没有，智界R7试驾了没。有时候聊滑雪，说他看上一块新板子，用来滑大山的。有时候甚至聊工作，问她做行政是不是挺闲的。

许知总体来说还是个颜狗，谢清远长得好看，又年轻家里还有钱，做朋友还是蛮舒服的。所以她对谢清远的回复，断断续续的，但每条都会回。

但她不知道的是，谢清远每次给她发消息之前，都要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很久。那条“乔波冰太厚了”是删了“你最近怎么没来滑雪”之后的版本。那条“智界R7你试了没”是删了“我陪你去试驾”之后的版本。他很克制，发出去的每一条都平平淡淡，像随口一问。但他等的回复，每条都盯很久。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对许知不太一样。

过了几天，许知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抽血，等结果，医生看了报告，说确认怀孕了，各项指标正常，让她过两周再来做B超。许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她站在门口眯了会儿眼，把手里的报告单折好塞进包里。她给公司请了半天假，下午没去上班，一个人去湖滨走了走。走到一家母婴店门口，她停了一下，透过玻璃看了看里面那些可爱的小裙子，她想要个女儿。

那天晚上，她翻滑雪群的时候，看到徐凯发了一条消息：“这周末乔波，有人去吗？”

底下几个人接了龙。许知看了一眼，没接。她确实想去。她喜欢滑雪，从三十岁那年迷上之后就没断过。以前是图痛快，图那种风刮在脸上、什么都不用想的痛快。现在她肚子里多了一个人，她不能滑了，但她已经在想以后的事，等孩子大一点，她要带着孩子上雪场。从小教，从初级道开始，一点一点来。她会是个能跟孩子一起滑雪的妈，嘻嘻。

但林熙那边的消息她回得越来越敷衍了。她在想找个什么由头把他删了。

手机亮了一下。林熙发来的：“许知姐，这周末乔波你去吗？”

许知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去。”

隔了几秒，林熙回：“好吧。”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最近忙完了记得叫我，好久没一起滑了。”

许知没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面。面煮好了，她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电视开着，放的什么她没看进去。吃到一半，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没动。等吃完了，她把碗洗了，才拿起来看了一眼。

谢清远发来的：“今天去医院了？”

许知愣了一下。她今天去医院的事没跟任何人说，朋友圈也没发。

她回：“你怎么知道？”

谢清远隔了一分钟才回：“今天去医院有点事情，好像看到你了，所以来问问是不是你。”

“有点不舒服，去看看，没什么大事。”许知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放下，去洗了澡，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手放在小腹上。那里面有个东西在长。很小，很安静。

她闭上眼，想着得找个时间和爸妈说下，他们估计得高兴坏了，单位那边也得铺垫下，总不能突然大肚子吧。

不想了，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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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两条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