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晚 第39章 第39章 寻找宋伽书

刚进入九月，杭城的几株梧桐树叶子开始染上浅黄，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了大半日光，只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随风轻轻晃动。

距离父母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时间是最温柔的良药，也是最无情的推手，它没能彻底抹去宋伽晚心底的伤痛，却也渐渐抚平了那份撕心裂肺的绝望，让她从麻木的痛苦中慢慢缓了过来。

这半年来，她妥善处理完父母的后事，稳步推进产业转移，如今，宋氏的核心产业和大部分资金都已顺利迁至香港，只留下丝绸公司和两家纺织厂仍在杭城运营，维持着基本的周转。

此外，还有几处田产尚未出手，暂由管家代为打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白日里，她埋首于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每当深夜独处一室时，父母的音容笑貌依旧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而宋伽书的身影，也总会随之出现，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萦绕在她心头。

起初，她恨过宋伽书的懦弱与逃避，恨他在父母离世的关键时刻失踪，恨他将所有的重担都扔给她一个人。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恨意渐渐被心底的执念取代。

她一遍遍说服自己，无论宋伽书多么过分，他都是她唯一的弟弟，是父母唯一的儿子，是宋家唯一的根。

父母在九泉之下，最牵挂的想必也是这个让他们又爱又恨的小儿子。

“大小姐，您又在发呆了。”小吟端着一杯茶水走进庭院，将茶杯放在石桌上，语气轻柔。这半年来，她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宋伽晚身边，看着她从麻木绝望到慢慢振作，看着她强撑着打理所有事务。

宋伽晚回过神，目光从梧桐树叶上移开，落在石桌上的茶杯上。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发呆，只是在想，该去找伽书了。”

小吟心中一动，眼底闪过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大小姐，您想通了？”她轻声问道。

“嗯，”宋伽晚轻轻点头，目光悠远望向远方，“无论他做错了什么，都是我的弟弟，是爸妈的儿子。我必须找到他，带他回来给爸妈磕个头，也让他好好过日子。”

这话，她说得平静，却字字沉重。这半年，她也派人零星寻找过宋伽书的踪迹，可始终杳无音信，仿佛这个人彻底从杭城消失了。

看来，想要找到宋伽书，必须找到能联系到他的人。

管家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急切中带着欣喜，他快步走到宋伽晚面前，微微喘气：“大小姐，有消息了，林家二少爷林墨，从扬州老家回来了！”

宋伽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这半年来难得的鲜活情绪。

林墨，她记得，是宋伽书少时最要好的朋友，两人性情相投，平日里形影不离，就算后来宋伽书与她反目，与林墨也依旧有往来。

当初宋伽书失踪后，林墨恰好回了扬州老家，或许，他会知道宋伽书的踪迹。

“确定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宋伽晚难掩那丝急切。

“确定，”管家连忙点头，语气肯定，“我刚从林府的人那里打听来的，林二少爷昨天下午就回来了，听说这次回来，是要在杭城待一段时间。大小姐，林二少爷是少爷最好的朋友，他一定知道少爷的下落。”

宋伽晚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旗袍，这半年来，她一直穿着素色的衣服，身上素雅的衣料衬得她愈发清冷。“备车，我们现在就去林府，找林墨。”

“是，大小姐。”管家应声离去，小吟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宋伽晚，轻声说道：“林二少爷既然回来了，我们一定能问到少爷的消息的。”

宋伽晚点点头，迈步朝着庭院门口走去。

汽车朝着林府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汽车抵达林府门口。林府也是杭城有名的世家，府邸气派，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下人，神色恭敬。

小吟上前，递上帖子，说明来意后，下人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下人匆匆出来，恭敬地说道：“宋大小姐，我家二少爷有请，只是二少爷今日有几位朋友来访，正在后花园聚会，还请大小姐移步后花园。”

宋伽晚微微颔首：“带路吧。”

跟着下人，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一路走到后花园。刚靠近花园就听到一阵喧闹的笑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响。

后花园里，几棵石榴树开满了火红的花朵，树下摆着一张圆桌，围着七八个年轻公子哥，个个衣着光鲜，神色纨绔，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坐在圆桌主位上的正是林墨。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不羁，正与身边的人谈笑，神色惬意。

宋伽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这些人，她大多认得，是宋伽书少时的好友，都是杭城上层社会的少爷们，其中几个少爷家里还和宋伽晚有商业往来。

听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后花园里的喧闹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宋伽晚，神色各异，有惊讶，有尴尬，还有躲闪。

他们都认出了宋伽晚，也都知道宋伽书失踪的事情。

林墨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笑，走上前，语气恭敬：“大姐，您来了！快请坐。”

宋伽晚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林墨，语气直接，没绕弯子：“二少，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要找伽书，我想，你或许知道他的下落。”

这话一出，后花园里在场的少爷们，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语气为难。

林墨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挠了挠头，神色颇有些为难，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大姐，实不相瞒，我这次回来，也没见过伽书，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宋伽晚料到他会推脱，她没有生气：“二少，我知道你和伽书是最好的朋友，他失踪前，你们还有往来。我也知道，你们不愿意帮忙，是因为伽书没有出席父母的葬礼，这件事，杭城的人基本都知道，各家的长辈都觉得伽书不孝，不允许你们再和他来往，怕连累了自家的名声。”

她的话一针见血，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

其中一个少爷忍不住探出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却又带着一丝无奈：“大姐，您说得没错，我爹得知伽书的事情后，特意叮嘱我，不准再和他有任何往来，说他大不孝。我们也想帮您，可我们实在是不敢违背家里长辈的意思啊。”

“是啊，宋大小姐，”另一个少爷也附和道，“伽书这件事，做得确实太过分了，就算我们有心帮您，也怕被家里人责骂。”

所有人都面露难色，语气为难。他们虽然纨绔，平日里吃喝玩乐，不受拘束，可在家族名声面前，却丝毫不敢放肆。

宋伽书不孝的名声，早已在杭城传开，谁也不愿意因为一个“不孝子”，连累了自己。

林墨看着宋伽晚，神色愈发为难：“大姐，对不起，不是我们不愿意帮您，实在是……实在是有难处。您也知道，我们这些人看着风光，其实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宋伽晚看着在场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为难与躲闪，心中只有疲惫。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求。这对于一向骄傲、从不低头的宋伽晚来说，已是莫大的让步。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她声音沉重又缓慢，“我也知道伽书做得不对，虽说他不知道父母突然离世，可他的确不该不告知父母就贸然离开杭城，叫父母担忧，又错过父母的丧葬仪式。可他终究是我父母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漂泊在外，不能让我父母在九泉之下还为他牵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墨身上，语气愈发恳切：“二少，我知道你和伽书感情最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乐，还经常一起闯祸让我帮你们收拾烂摊子。我不求你们能帮我找到他，只求你们能给我一个线索，告诉我他大概在什么地方，哪怕只是一个方向也好。我只想带他回来给父母磕个头。”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只有一个姐姐对弟弟的牵挂。

后花园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脸上的为难渐渐被愧疚取代。

他们想起了年少时和宋伽书一起玩乐的日子，想起了宋伽书曾经的热情与真诚，心中越发的犹豫。

林墨看着宋伽晚清冷的脸庞，看着她脸上的恳求与疲惫，心中的愧疚彻底压过了顾虑。他猛地拍了一巴掌，好像自我鼓励一般：“大姐，你别说了，我们帮你。”

这话一出，在场的少爷们都愣住了，纷纷看向林墨：“阿墨，你疯了？你忘了你爹叮嘱你的话了？”

“是啊，阿墨，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啊，万一被家里人知道了，我们就惨了。”

林墨摆了摆手：“我没疯。伽书虽然做得不对，但他终究是我们的朋友。大姐都亲自来求我了，我们要是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伽书现在漂泊在外肯定也不好过，我们作为他的朋友，也该帮他一把，让他早日回头。”

他看向在场的人，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们担心家里人责骂，这件事由我来担着，要是真的被家里人知道了，我一个人负责，和你们无关。伽书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沉沦下去。”

林墨的话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虽然纨绔，却也重情重义，心底终究是念着和宋伽书的情谊。

沉默了片刻，梁二少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阿墨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伽书不管，就算被家里人责骂，我也认了！”

“对，我们帮你！”

“就算被家里人说，我们也要帮你找到伽书，让他去给宋叔宋婶磕头！”

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附和，他们或许纨绔，或许任性，却有着最纯粹的情谊，有着心底的善良，不愿意因为世俗的眼光，因为家族的顾虑，放弃自己的朋友。

宋伽晚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闪过动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多谢各位。”这简单的三个字，藏着她心底的感激，也藏着久违的暖意。

林墨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大姐，不用客气，我们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尽力。我知道伽书大概在什么地方，他之前跟我提过，要是有一天，他在外地待不下去了，就会回杭城，去南星桥那边找一个地方落脚。”

“南星桥？”宋伽晚重复着这三个字，牢牢记在心里。

“没错，就是南星桥，”林墨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那边鱼龙混杂，大多是穷苦百姓居住的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伽书要是真的想躲起来，肯定会去那里。我们现在就带你去南星桥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他。”

“好。”宋伽晚对林墨点点头。

林墨和其他几位少爷起身，林墨简单嘱咐了家里的下人几句，便跟着宋伽晚一同走出了林府。

宋伽晚坐在汽车上，目光望向窗外，心中充满期盼与忐忑，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找到宋伽书。

四辆汽车缓缓朝着南星桥的方向驶去。车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思绪。

林墨和几位少爷，心中既有对朋友的担忧，也有对家里长辈责骂的顾虑；宋伽晚的心中，既有找到宋伽书的期盼，也有一丝不安，不知道找到宋伽书之后，该如何面对这个弟弟。

汽车穿过繁华的街巷，渐渐驶向偏僻的平民区。沿途的景象渐渐变得萧条，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巷，衣衫朴素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