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晚 第38章 第38章 守灵

灵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小吟提着一个保温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满脸疲惫，眼里却藏着关切。

她刚处理完公司资产转移的收尾事宜，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赶回了老宅，她晓得她的大小姐此刻一定是孤身一人承受着一切痛苦。

“大小姐。”小吟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沉浸在悲痛中的宋伽晚，她将手里的保温桶轻轻放在灵堂的供桌上，，轻轻走到宋伽晚身边，屈膝半跪下来，“公司资产转移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处理妥当，所有重要物资都已顺利运到码头，对接的人也已经确认无误，员工的遣散费也都足额发放下去了，您放心！我回来的路上，看到街角开着一个馄饨摊，就给您买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您多少吃几口！”

宋伽晚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她看着小吟，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知道了，辛苦你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小吟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心疼，她跟随宋伽晚多年，早已将这位要强的大小姐，当成了自己想要拼命守护的人。

她想着大小姐这几日承受了太多，连口热饭都没好好吃，她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尽自己所能，给她的大小姐一切她认为好的东西，比如这一碗温热的馄饨，比如她藏在心底的关心，比如她毫无保留的崇拜与陪伴。

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这份细碎的温暖，或许能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大小姐，您已经跪了很久了，起身歇一会儿吧，”小吟小心翼翼地劝道，伸手去搀扶她，又指了指供桌上的保温桶，声音软了几分，“馄饨还热着，您多少吃几口，地上凉，您这样下去，身体会熬不住的。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样折磨自己。”

宋伽晚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侧过脸，目光重新投向父母的遗像：“我不困，也不累，我想多陪陪他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眷恋。

小吟见状便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低着头，不再说一句话。灵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宋伽晚的目光死死望着父母的遗像，照片上的父母面带温柔的笑容，仿佛还在看着她，还在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

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过往。

她想起自己刚执掌宋氏的时候，不过是个17岁的姑娘，面对家族产业的内忧外患，面对旁人的质疑与嘲讽，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走。

那时候，父母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总是默默支持她，鼓励她，告诉她“伽晚，你可以的”。

她想起，那些熬夜处理公司事务的日子，父母总会让佣人给她送去热乎的饭菜和点心。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让父母安享晚年。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亲情的决裂来得猝不及防。宋伽书，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的孩子，却因为一时糊涂，与她反目成仇。

她想要让他走上正途，可他却一次次拒绝，一次次伤她的心。

还有爱情，那些曾经许下的海誓山盟，那些曾经的温柔与陪伴，终究抵不过现实的诱惑。那个她曾经倾心相待、以为可以携手一生的人，最终也选择了转身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还有友情，曾经的推心置腹，欢声笑语，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刺，刺得她体无完肤。

一幕幕过往，如同电影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幕都让她心如刀绞。

痛苦太过强大，让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致的麻木，所有的悲痛都被深埋心底，连宣泄的出口都没有。

“爹，娘，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是女儿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们，让你们死得这么惨，女儿对不起你们。”

“这些年，我好累，真的好累，”她声音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一个人撑着宋家，面对那么多的风雨，我不敢示弱，我怕你们失望。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守住一切，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守住。”

“伽书还是走了，在你们离世的时候，他失踪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无奈，“他曾经伤过我的心，可我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我只是希望他能回头，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好好的。可他，还是让我失望了，也让你们失望了。”

“那些曾经我信任的人都背叛了我，他们嘲笑我，议论我，说我冷血，说我铁石心肠，可他们不知道我有多累。我也想软弱，也想有人依靠，也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我不能，因为我是宋家的大小姐，我必须强大。”

“我知道，你们一定在天上担心我，”她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爹，娘，你们放心，我不会倒下，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她坚定的声音仿佛在向父母立誓，“无论以后遇到多大的风雨，我都会坚强地走下去，好好活下去，守住宋家的一切。”

说完这些话，她慢慢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孝服，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对着父母的遗像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个头，是愧疚，愧疚自己没有保护好父母，愧疚自己没有守住宋家的圆满；第二个头，是承诺，承诺会好好活下去，承诺会守住宋家的一切；第三个头，是告别，告别父母的陪伴，告别那些背叛与伤害，从此，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磕完头，她额头已经红肿。

小吟站在一旁，看着宋伽晚麻木的模样，早已泪流满面，却只能默默擦拭着眼泪。她知道大小姐不是冷血，是痛苦太过沉重，重到让她连流泪都做不到，这三个头，磕出的是愧疚，是承诺，是决心，也是她对过往的告别。

宋伽晚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小吟连忙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看着小吟，轻声说道：“小吟，辛苦你了，陪我这么久。”

“大小姐，我不辛苦，”小吟哽咽着说道，“我会一直陪着您，陪着您好好活下去。”

宋伽晚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父母的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