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岑知禾此刻压抑的呜咽。
狭小的卧室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昏暗的光线中,余承谦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个空酒瓶,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岑知禾蜷缩在墙角,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领口和袖口早已磨得发白。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布满了巴掌印,嘴角渗着血丝,一侧脸颊高高肿起,写满恐惧与绝望,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没用的东西!留你还有什么用!”余承谦猛地将空酒瓶摔在地上,酒瓶“砰”的一声碎裂,碎片四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瓷片,擦着岑知禾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岑知禾,脚步虚浮,眼神暴戾,“余家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求不到宋伽晚帮忙,我们余家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我怎么会过得这么窝囊!”
话音未落,余承谦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岑知禾的肩膀上。“嘭”的一声闷响,岑知禾疼得浑身一震,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余承谦一把揪住头发,狠狠往墙上撞去。
“咚”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岑知禾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额头肿起一个大包,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
“承谦,你别打了,我疼……”岑知禾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哭腔哀求着,“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你,别打了,求你。”
“没有办法?”余承谦冷笑一声,他松开揪住岑知禾头发的手,又狠狠踹了她一脚,“你除了会哭,会哀求,你还会什么?当初是你非要和我在一起,现在好了,余家垮了,我也完了,你满意了?你这个扫把星!你克死了你全家,现在又来克我,你这个丧门星。”
岑知禾被踹得蜷缩在地上,浑身疼痛无比,可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底的绝望与悔恨。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浑身酒气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曾经,他对她温柔体贴,对她许下海誓山盟,说会一辈子对她好,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如今,余家生意失败,他日渐颓废,整日酗酒,将所有的怨气与不满都发泄在她的身上,拳打脚踢,毫无半分怜惜。
她终于看清了余承谦的真面目——自私、懦弱、无能、暴戾。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她,他当初选择和她在一起,不过是一时新鲜,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可以肆意摆布的人。
如今他走投无路,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将她当成了发泄的工具。
余承谦骂够了,打够了,又踉跄着拿起桌上的另一瓶酒,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一边灌,一边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斥着怨怼与不甘:“宋伽晚,你这个绝情的女人,明明有能力帮我,却眼睁睁看着我余家垮掉,我不会放过你的……岑知禾,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害我落到这般境地,我不会饶过你的……”
岑知禾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到床边,蜷缩在床上,默默流泪。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她想起了曾经在宋伽晚身边的日子。那时候,宋伽晚待她极好,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信任她,给她体面,给她温暖。
那时候的她,衣食无忧,备受重视,可她却不知足,被余承谦的花言巧语迷惑,背叛了宋伽晚,背叛了那份信任与恩情,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好日子。
她又想起了宋伽晚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知禾,人心隔肚皮,有些人看似温柔,实则自私凉薄,你要擦亮眼睛,不要被表象迷惑,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那时候,她不以为然,可如今,她才明白,宋伽晚说的话都是真的。
她亲手推开了那个真心待她的人,一头扎进了余承谦编织的谎言里,最终,落得这般狼狈不堪、遍体鳞伤的下场。
对比自己现在被余承谦拳打脚踢,遍体鳞伤,整日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再想起曾经在宋伽晚身边的日子,岑知禾的心中满是悔恨。
她后悔自己当初的愚蠢,后悔自己没有听宋伽晚的话。她想要离开,想要摆脱这样的日子,想要重新开始,可她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又能去哪里?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余承谦依旧烂醉如泥地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涎水,神色狰狞。
岑知禾悄悄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衫,小心翼翼地避开余承谦,走出了那间如同地狱一般的房间。
寒风刮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找到宋伽晚,向宋伽晚忏悔,哪怕宋伽晚不会原谅她,她要向宋伽晚告别,然后,彻底离开这里。
她记得宋伽晚中午经常会去城西的一家饭店吃饭,那家饭店环境清幽,菜品精致,是宋伽晚处理完公务后,唯一能稍作休憩的地方。
岑知禾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遮掩住脸上的伤痕,一步步朝着城西的饭店走去。
她身上带伤,走得极慢,抵达饭店门口时,已经是中午时分。饭店门口车水马龙,来往的都是衣着体面的人,与岑知禾的狼狈不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站在饭店门口的角落里,缩着身子,低着头,不敢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痕和身上的破旧衣衫,只是死死地盯着饭店门口,耐心地等待着宋伽晚的出现。
寒风依旧刮着,吹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却丝毫不敢挪动脚步,生怕错过宋伽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可她始终没有看到宋伽晚的身影。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宋伽晚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厚呢洋装,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神色平静,周身散发着一股商界女强人的威严。
看到宋伽晚的那一刻,岑知禾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愧疚,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又停下了脚步,看着宋伽晚的模样,再看看自己狼狈的处境,她心中的愧疚与自卑越发强烈,不敢上前。
宋伽晚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岑知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转身就要走进饭店。
岑知禾见状,心中一急,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宋伽晚的去路,声音哽咽,语气卑微:“宋小姐……”
宋伽晚停下脚步,看到岑知禾,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不愿在饭店门口这般拉扯,引人侧目。她扫了一眼周围来往的人群:“有话进去说,别在这里挡路。”说罢,转身示意侍者引路,率先朝着饭店内侧的包间走去。
岑知禾连忙跟上宋伽晚的脚步,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喘。包间不大,陈设雅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显压抑。
宋伽晚在主位坐下,抬眼看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岑知禾,语气冷淡:“你怎么在这里?”
被宋伽晚这样冷漠地看着,岑知禾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缓缓走到包间中央,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断断续续地说道:“宋小姐,我……我是来向您告别的。我知道我对不起您,我知道您不会原谅我,我今天来,只是想跟您说一声再见,然后彻底离开这里。”
宋伽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好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岑知禾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她缓缓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有的是被余承谦打的,有的是被他掐的,深浅不一,狰狞可怖,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刺眼。
“宋小姐。”她颤抖着声音,“自从余家生意失败后,余承谦就日渐颓废,整日酗酒,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我身上,经常对我拳打脚踢,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一边说,一边流泪,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身上的伤痕,语气充满痛苦:“我知道这都是我自找的,是我当初背叛了您,才落得这般下场。我曾经以为他是真心对我,会一辈子对我好,可我错了,我彻底错了。”
“我想起了您曾经对我的好,想起了您对我的信任与包容,想起了您曾经劝我的那些话,我好悔啊,”岑知禾的声音带着绝望,“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请求您的原谅,我今天来也不是想要得到您的原谅,我只是想向您忏悔,向您说一声对不起,然后跟您告别。看到您,我就忍不住想起以前的日子,忍不住想跟您诉诉苦,对不起,打扰您了。”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痛苦,诉说着自己的悔恨与醒悟,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滑落,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宋伽晚不会同情她,不会可怜她,可她憋了太久,这些委屈与痛苦,这些悔恨,她只能向宋伽晚诉说,只能向这个曾经真心待她、却被她深深伤害的人诉说。
宋伽晚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岑知禾胳膊上的青紫痕迹上,眼神冰冷。她没有打断岑知禾的诉说,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等岑知禾说完,哭得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宋伽晚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岑知禾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轻轻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说完了,宋小姐,对不起,打扰您了,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会打扰您了。”
“你说得对,”宋伽晚的声音依旧冰冷,“你确实没有资格得到我的原谅。当初是你亲手毁掉了我对你的信任,亲手推开了我对你的善意。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应得的。”
“你已经失去了被我原谅的资格。”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岑知禾的脑海中炸开,让她浑身一震,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早就知道宋伽晚不会原谅她,可当这句话从宋伽晚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充满了绝望。
岑知禾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满脸绝望,她缓缓放下自己的衣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岑知禾走到门口,即将推开房门的时候,宋伽晚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冰冷的语气却多了不易察觉的复杂:“等等。”
岑知禾反应慢了半拍。随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宋伽晚,泪水依旧不停,她轻声问道:“宋小姐,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宋伽晚走到桌子旁,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叠钱,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我不会原谅你,但是,你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要离开这里,这笔钱或许可以帮你。拿着这笔钱,离开杭州,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生活,以后,好自为之。”
岑知禾看着桌上的那叠钱,又看了看宋伽晚清冷的模样,泪水流得更凶了。宋伽晚虽然不原谅她,可心底依旧有对她残存的善意。这份善意让她更加愧疚,更加悔恨。
她一步步走到桌子旁,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钱,钱很厚实,带着宋伽晚手包里的淡淡清香。
她紧紧攥着那些钱,泪水静静地滑落,滴在钱上。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宋伽晚,想要深深地记住这个昔日的恩人,记住这个被她深深伤害、却依旧对她留有一丝善意的人。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动作虔诚而沉重,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愧疚与感激,都融入这一鞠躬之中。
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鞠完躬,她直起身,再次看了宋伽晚一眼,然后转身,轻轻推开饭店的房门,走进了茫茫的寒风之中。
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宋伽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岑知禾的醒悟来得太晚太晚,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从今以后,她与岑知禾再无交集,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她转身,走到餐桌旁坐下,叫来服务员,准备拣选合心意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