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登机廊桥里,陈与义拉着孙子陈拓的手往机舱走去。
“爷爷,我们真的要去国外好久吗?妈妈……会来吗?”小拓昂起头看着陈与义,眼睛里满是懵懂和对爷爷的依赖。
陈与义挤出一个满是皱纹的笑脸,“嗯,小拓以后就在国外生活了。妈妈很快也会来的。”
陈拓点点头,跟随爷爷往前走。
在他们即将踏入机舱门的一刻——
“爸……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声音……
陈与义猛地回头。
夜晚机场廊桥里灯火通明,身旁是络绎不绝的登机旅客,空姐站在机舱门口,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爷爷?”陈拓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是叔叔。”
陈诺笑了笑,一只眼睛充满笑意,另一只却毫无情绪,那明显是被陈默戳瞎的那只。他应该是戴上了义眼,所以表面看上去毫无变化。
“我是阿诺啊,爸,我们出去谈谈吧?”
他走到两人跟前,伸出失去大拇指的手,像在做邀请,“走吧——”
……
宽敞敞亮的集团会议室里,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在中央,旁边坐满了阮氏的核心管理层与股东。
阮震豪坐在主位,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基于以上考虑,以及陈诺在学术界的卓然成就,董事会决定,认命陈诺为集团新任的部门经理。”
他伸手示意坐在阮南溪身旁的陈默。
陈默站起身,微微颔首,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谦逊。
他穿着定制款高级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更想儒雅,俨然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只有他知道那副眼睛并没有度数。
阮南溪坐在他身边,仰头望着他,笑容明媚,双眼亮晶晶,满是骄傲。
会议室里,她带头为陈默献上掌声。
跟着,台下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但几位年纪稍长的股东交换眼神,嘴角下撇,低声地议论:
“是青年才俊,还是乘龙快婿啊?空降的也太快了……”
“部门经理可是要职,他一个法学院教授能行嘛。”
“阮董这是要铁了心地扶持自己家女婿了……”
“我看不一定,你看阮董的表情。显然是溪溪软磨硬泡的……羡慕啊,娶个老婆就能上位,想当年我可是要命打拼多年……”
“哼,看他能做多久!”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轻微,但陈默听的清晰,不过他毫无表现,依然在掌声中保持得体的微笑。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陈默和阮南溪走到阮震豪面前。
“爸,谢谢您对我的信任。”陈默语气诚恳,微微躬身。
阮震豪没理会陈默。
显然是对他不太满意的。
陈默仿佛并不尴尬,自行起身,微笑。
见状,阮南溪上前,亲昵地挽住父亲手臂,娇声道:“哎呀爸爸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阿诺!”
阮震豪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温和,拍了拍女儿的手。
随后,目光又落到陈默身上,又带上了审视与傲然,“位置我给你了,能不能坐稳,做出成绩,那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明白。”陈默郑重承诺,“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口袋里是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脸上很快又切换成歉意,“爸,溪溪,我接个电话,是我父亲打来的,可能和小拓有关。”
阮南溪体贴地说:“嗯,快去吧。”
陈默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才接起电话。
会议室内,只剩下父女两人。
阮南溪看着会议室的门关上,这才转身,更加贴近父亲,声音放软,小女孩般地撒娇:“爸爸,真的谢谢你啦!我知道直接让阿诺担任要职,集团里肯定有好些股东不愿意吧?爸爸一定顶了不小的压力。”
她晃着父亲的手臂,“爸爸最疼我了!阿诺很有能力的,他可是最年轻的法学院教授!您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加倍努力回报给您和集团!”
阮震豪看着女儿对陈默全然的信任与感到幸福的模样,脑海里浮现出女儿小时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宠爱,有担忧。
但最终只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语气缓和:“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商场如战场,有些路,陈诺要自己走。”
“我知道的。”阮南溪甜甜地笑着。
阮震豪又提醒道:“你也别天天阿诺长,阿诺短的,也要小心一点他啊,那乘龙快婿的事迹还少嘛?”
阮南溪撇了撇嘴巴,显然不乐意听。
走廊尽头,陈默听着父亲陈与义急促而惊慌的声音,脸色正一点点的阴沉难看。
“小诺啊,你哥哥没死!”
陈默脑海里快速闪过在火化间看见的“幻觉”,浑身一凉。他咽了咽喉咙,压在情绪,冷声道:“他死了——尸体被火化,只剩下一捧灰——爸爸太思念哥哥,出现了幻觉。”
父亲激动到带着哭腔:“不是!绝不是幻觉!你哥哥现在就在和小拓玩。”
“什么?!”陈默眉头猝然皱起。
陈诺真的没死!
还在和试图杀他、娶了他女朋友的人的儿子在一起!
陈拓可是他最宝贝的儿子,陈诺针对他可以,但绝不可以伤害他的老婆孩子!
他急道:“你们上飞机了吗?现在在哪儿里?我马上去找你们!”
父亲道:“你哥哥转了航班,说带我们去度假。我们现在在三亚。”
陈默道:“好——你们等我,我马上过来——”
陈默挂断电话,脸色深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双手不自觉握拳,双目深邃地盯着阮氏大楼下某一个虚空的点。
难道陈诺真的没死吗?
陈诺,陈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陈默心里翻涌出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只肥厚的手忽然重重地排在他肩上。
陈默浑身一抖,生理反应似的僵了一会儿,这把脸上的情绪褪下,换上陈诺那标志性的,略带疏离的,法学教授般斯文温和笑容。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大腹便便,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是刚刚在会议室中脸色最不好看的那位,王甲。
“王董。”陈默微微颔首,语气礼貌。
王甲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陈经理,刚上任就这么忙啊?电话接个不停,我都没时间打断你。”
“我哥哥出了事,大家恐怕看新闻了吧……一点家事,见笑了。”陈默应对得体,心里却警惕起来。
“呵呵,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你哥哥的事,你也不要太伤心啦!斯人已逝,你好好待他的家人就好,呵呵呵。”
王董假惺惺地寒暄,随即话锋一转,“正好,有个事儿。我觉得交给像你这样的高材生去办最合适。三亚那边,我们有个合作谈了小半年,一直僵持不下,对方难搞的很。”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挑衅,“陈经理刚来,需要个项目立威嘛。这个合同要是能谈下来,可是我们阮氏一整年中最大的项目……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去试试?”
既然是最大的项目,那肯定难搞。
他话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把最难啃的骨头丢过来。
三亚那个合作,陈默在阮南溪那里有听闻,其牵扯复杂,对方骨头硬,还是地头蛇一条,及其难搞,明摆着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陷阱。
不过,三亚……
父亲陈与义说陈诺把他和小拓接去了三亚,他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去看看情况。
而且他刚刚上任,不能露怯,更不能直接拒绝。
如果可以用上法律手段搞定那条地头蛇,还能打消阮南溪的顾虑。毕竟在律师事务所开业时,他的表现已经让如阮南溪不理解了。
陈默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他扶了扶眼镜,脸上带上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王董提点的对。既然集团信任,王董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就去试试看。”
王甲的小眼睛闪过一丝得逞的讥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的,力道不小,给他拍的不住晃动,
“好!有志气!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看着王甲扬长而去的背影,陈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再低头看看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
姜妍拿起手包,准备出门去警局看看妹妹姜雅。
因为从越南来,她并不能在国内开车,只能搭坐公交。
就在她出门,打开手机地图,去查询公交路线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一下,还是接听:“喂,你好?”
“是陈教授哥哥的妻子吗?”电话那头,传来邓钰的声音。
姜妍听着声音耳熟,愣了一会儿,惊喜地说:“你是在阿默葬礼上帮我解围的那位小伙子!”
邓钰的声音充满了大一男生的朝气,“是啊,是我,我我叫邓钰,你叫我小钰就行。那天我要了你的电话,还没打过给你。今天打给了你,你正好存一下,别以后都不知道是谁,我会很伤心的。”
姜妍笑了,“哦。那……你有什么事吗?”
“这么直接啊。”邓钰防松地笑着,“我开了一家酒吧,正在招人,听说你在越南时就在酒吧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那儿上班?”
姜妍更诧异了,但保持着礼貌,“噢,谢谢!但我目前还没有工作的打算……”
“因为你丈夫的事嘛……我明白。”邓钰依然轻松,还带上点男孩的娇嗔,“你在国内也要生活的,就在我酒吧当管理嘛。而且……”
他话锋一转,“后天我正好要组合员工去三亚团建,为期五天。怎么样?刚入职就可以公费旅游喔。”
姜妍的心猛地动了一下。
遥记以前,陈默对她说过,他喜欢海,还想死后把骨灰撒在海里。
当时姜妍嫌这些话晦气,还骂了陈默一顿。
邓钰酒吧的员工团建,如果她能去就能把阿默……
她看着公交站点外的天空,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的赏识。这份工作,我想……我可以试试。”
“太好了!”邓钰是声音听着是真切的,但电话后,他的真实表情却是计划成功后的癫狂,与对接下来,即将看见陈诺、陈默与姜妍相遇的期待。
陈默焦急无措的神情,也很让他心动。
如果在微微透露一点姜妍在他手里,那个天花板视角的视频也是他拍的,陈默会不会屈服?
到时再提出一小点要求,比如,做他的炮友,他就可以保守秘密,陈默是不是会答应?
啊——真是期待啊——
“不过,”姜妍也话锋一转,“我要给阿默找凶手的,如果在您的酒吧上班,我可能会经常请假呢,您看……”
太好了!
邓钰要求陈默做他炮友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他笑道:“当然……我开的是gay吧呢,你做好管理,就可以离开了,如果不介意看一堆男人的话。”
“啊……”姜妍尴尬地笑笑,“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