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薇薇!”
尖锐的女声在医院长廊里炸开,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士焦急地扑向手术室门口,被迎面而来的医生及时拦住。
“这位女士请保持安静,病人还在手术中。”
“医生,我家薇薇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她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病人情况危急,正在抢救。您是她什么人?麻烦在这里签字。”
“我是她的母亲。”
医生将病危通知书递到她面前。妇女颤抖着手握笔,在家属栏落下三个字:
苏芝兰。
手术室门外,苏芝兰攥着病危通知书,指节泛白,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长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她脸上的泪痕格外刺眼,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得让人窒息。
手术台上的罗薇意识在生死边缘浮沉,刺耳的仪器声渐渐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沉在岁月深处的黄昏。
那是高三放学的一个傍晚,天色被晚霞烧得滚烫。
她穿过喧闹的人群,漫无目的的走着,抬眼便看见倚在香樟树下的易斯楠。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身形挺拔修长,藏在校服裤下的双腿依旧看得出利落舒展,他微微垂着头,眼睛轻轻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双眼皮轮廓清晰,高鼻梁衬得侧脸线条利落又精致,皮肤是干净的嫩白,安静地倚在那里,像一幅被时光温柔定格的画。
周遭再喧闹,也丝毫扰不到他身上那股清冷又干净的气质。
画面一转,是夏日傍晚带着青草香的晚风。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跟在易斯楠身后,声音清脆又黏人:
“楠楠?阿楠!你走慢点等等我呗!”
易斯楠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看着浑身透着鲜活气息的女孩,面上装作不耐,眉头微蹙,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纵容:
“跑那么急干嘛呀。”
罗薇跑到他面前,仰头冲他笑,阳光落在她发梢,暖得晃眼。
他的耳尖悄悄泛红,侧头看了眼笑得灿烂的她,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暖意。
眼前的画面骤然消失,下一秒,一道浑浊粗鄙的醉汉嗓音猛地扎进耳里:
“哟!好美的妞,过来,陪哥玩玩!”
罗薇太阳穴阵阵发紧,抬手揉了揉发花的眼睛,脑袋仍有些晕眩发沉。
那醉汉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她逼近,满脸褶皱挤成一团,嘴角露出比AK还难压的幅度,挂着一副猥琐又放肆的笑,目光黏腻地在她身上打转。
他越走越近,猛地伸手攥住她的胳膊,薄薄的衣料瞬间被捏出几道难看的褶皱。
罗薇只怔了一瞬便立刻回神,肩背骤然绷紧,手臂猛地发力扬起,手肘带着狠劲,狠狠朝着他的脖颈砸去。
醉汉吃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嘴里发出含糊又痛苦的咒骂:“玛德!死丫头,居然敢打你老子!”
他整个人晃了几下险些栽倒在地。
罗薇趁他吃痛失神的间隙,猛地抽回手臂,转身拔腿就跑。
可那醉汉吃了痛,反倒被激出几分凶性,捂着脖子怒骂着,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粗重的喘息与咒骂声越来越近。
慌不择路间,身后粗重的喘息几乎贴到耳畔,衣角猛地一紧,眼看就要被那醉汉狠狠拽住。
罗薇心头一紧,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浑身血液都像是骤然凝固,绝望感猛地涌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暗夜惊雷,骤然拦在了她身前。
是他。
易斯楠一手插兜,一手稳稳将她护到身后,骨节分明的手臂挡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他抬眼看向追来的醉汉,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
此时的醉汉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嘴里骂骂咧咧着,“踏马的,起开!别坏老子好事!”
易斯楠扬了扬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的俯视着他。
“你这什么眼神!”大汉撸起袖子就向前冲。
易斯楠抬腿踹向他的肚子,刹那间,”飞.”至一米开外,嘴里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醉汉被踹倒在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眼神冷厉的男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嘴里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狠话,终究骂骂咧咧地起身,狼狈地踉跄着跑开了。
易斯楠转过身,垂眸看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事吧?”
罗薇仰头看他,摇了摇头。
雨幕模糊了轮廓,却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自己。
易斯楠望着她仍有些发白的脸色,轻声开口:“我送你回家吧,晚上不安全。”
罗薇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修长,一前一后轻轻重叠。
雨丝微凉,落在肩头却不觉得冷。
走了一段,罗薇才稍稍平复,轻声开口:”阿楠,你以后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嗯?你希望未来有我么?”易斯楠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轻轻点头,睫毛微垂,”当然啦。”
易斯楠”嗯”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你不希望未来没有我,我就不会离开。”
罗薇心头轻轻一跳,抬眼看向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
在僻静的小路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氛围。
“如果有一天,我连黑暗都看不见了呢?”
易斯楠顿住。
片刻后,他低头,声音轻得像雨丝,却重得砸进她心底:“那我就做你的光。”
在微凉的雨夜,空气里只剩下安静又温和的气息。
可梦境一转,画面骤然变得冰冷。
同样是夏天,却没有了夕阳和晚风,只剩下空荡荡的聊天框和再也拨不通的号码。
填报志愿的前一夜,他忽然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
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事,有人说他要出国,有人说他不想被感情拖累。所有猜测堆在一起,成了一道她跨不过去的墙。
那些承诺还在,人却不见了。
她耳边骤然回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知道他在哪。”
这个声音是…
”阿楼?
梦境轰然碎裂。
黑暗真的涌来,冰冷、窒息、无边无际,像要将她彻底吞噬。
昏迷中的罗薇睫毛猛地一颤,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渗入无菌枕单。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那场不明不白的断联,可在生死边缘,她才发现自己最不甘心的从不是离别,而是那些承诺还没兑现,他们甚至没有好好说过一句再见。
最初她情愿沉眠,也不愿回到没有他的人间。可如今心意已改,只因她听闻了他的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