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盟覆山河 第109章 北野兄妹争执

祁祐桢背木明棠走出泉洞，洞口处身着侍卫服饰等候已久的北野鸿迎上前。

北野鸿：“怎么弄成这样？”

此时木明棠祁祐桢全身湿尽，从头到脚都在滴水，这寒冬腊月的在外多呆一会都能结冰。

北野鸿眼像箭一样盯着木明棠，“你的咽喉怎么伤了？是谁下这样的死手？”

木明棠将肩上两件厚重外氅拢的更紧，不知怎得瞥了眼祁祐桢脸色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三人往外走，刻意走了小路绕开宫人侍卫。

木明棠清了清嗓子，“殿下怎么会来？还有你，怎么哪里都有你！”

北野鸿：“我若是不来今晚谁给你们放哨！这次温泉宫出行燕后提前将这宫里的人换了一遍，随行人员不得携带家生子，你们的人手不也没插进来吗？ ”

木明棠想起宴席上惊鸿一曲的苡桑，心道，“那倒未必。商行的人或许难以插手宫禁，但对在云昭生活布署近十年祁祐桢来说，有些困难但也不是绝无可能。除了已在明面的苡桑，不知名处不知还有多少自己人。”

“你前脚随燕后出去，这家伙后脚就跟上去了。我之所以在这是因为燕尘绝。我那不省心的皇妹在他喝的酒里下了东西。你说这档口我就盼着安安稳稳的，谁也别给谁找麻烦，等事情办好了高高兴兴回北獠做我的皇子。那死丫头搞这出不是害死我么？”

木明棠懒得听他啰嗦，“说重点，北野飒下了什么药，又为何要给燕尘绝下药。这件事还有谁帮她？”

北野鸿：“时间太短，药是哪来的我还要回去好好审审那丫头。若说为何，这丫头自小万般骄纵，从未有求而不得之物，必是今日在殿上失了面子报复燕尘绝。”

“既是报复燕尘绝，又为何要拉她下水！”祁祐桢腾出一手一把揪住北野鸿的脖颈，低吼，“你知道今天的事传扬出去会毁了她吗？”一拳上去北野鸿的嘴角破出血。

木明棠失神地看向祁祐桢紧握的拳，心中五味杂陈，亦问道，“燕尘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北野飒计划好的？”

北野鸿呸一口血水，摇头道，“恐怕我那傻妹妹是稀里糊涂替他人做嫁衣。我察觉不对欲出殿时史墨瀚、祁皓荣那两老贼轮番拦我灌酒。我是装醉逃出来的。”

此时若史墨瀚、祁皓荣也参与其中，这事可就不简单了。

北野鸿抱臂沉吟，“下这盘大棋的执棋手沉不住气，行事看似环环相扣，细看错漏百出。叫人看的眼花猜不出他到底做什么。”

木明棠垂首想着北野鸿话中最后一句。眼前看做此局的人只顾将人扯进来，一开始便将水搅浑，所图难断，如此行事风格叫她想起一个人。

北野鸿一改往日嬉皮笑脸，十分认真严肃道，“昀殿下、木姑娘送我安全归国就拜托你们了。”

祁祐桢翻个白眼，“你回去问清楚你那蠢货妹妹，燕尘绝的药她是从哪得来的。你要是问不出来孤亲自去问！”

北野鸿想起刚才祁祐桢那一拳，北野鸿知道那一拳是收着力的却还打的自己半个脑袋都麻了，一想到北野飒要是落到祁祐桢手里，这一拳下去那死丫头的脑袋恐怕会凹下半个不由得打个寒战。

木明棠忽然想到什么，急道，“我今夜在廊下看到了虞夜冥身边的道童。你现在就去找北野飒，她的手里或许还有那药。你快去拿给我！”

“那药很重要？”

“十分重要！快去！”

北野鸿见木明棠神色凝重不敢耽搁，即刻与两人分开走了。

祁祐桢往后仰头道，“你想到什么？”

木明棠：“殿下还记得徐白舟所说的墨毒么？燕尘绝的症状很像墨毒患者初次发病。”

祁祐桢转过脸神情肃然，脚下行的更快，“你抱紧，我们先回西侧行宫。”

木明棠依言双臂环的更紧，祁祐桢不动声色绷直身体，木明棠怕勒着他的脖颈不好太用力，便微微弓身趴下，下巴微抬贴着祁祐桢肩膀一侧，余光瞥见有一圈朦胧的红光晕萦绕在祁祐桢耳郭。再仰头，璇玑玉衡明亮在天，瑶光赫然在左。

木明棠眉头一跳，“殿下方向反了。”

祁祐桢低低哦一声，从善如流转身。

星月在天，雪色茫茫，宫禁幽幽，天地偌大，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木明棠呆呆地侧目身边人，想到此刻若是下雪就好了，若是大雪更好，雪落发白，也算与他共白发，也算报他一片真心。

祁祐桢此时却心道千万别下雪，千万别增寒，身上人可再受不得半点风寒。他这般想着两脚恨不得再生出四脚。一阵冰冷忽而覆在祁祐桢脸上，有些软和，还有些……贴心。

木明棠双手护着他的脸，慢吞吞道，“今夜的事我想和殿下说清楚。”

夜静默片刻。

祁祐桢心下一悸，心口“扑通扑通”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了。面上淡淡的，“我知道，我在等。”又道，“你不愿说便不说，孤信你。”

木明棠忽而无措，脑中凌乱，道，“我与那人之间隔得是血海深仇，再入轮回百世我也只会报仇雪恨。”

“哦，这样啊。”祁祐桢淡淡应下，心口欲要上浮的东西猛然坠了下去。

“除报仇外没有别的吗？为何第二箭会手抖？为何会害怕迟疑？”祁祐桢想问却不敢，生生憋红了脸。

“殿下的脸怎么这般烫，心跳也这般快，起烧了么?”木明棠又是摸祁祐桢的脸，又是捂祁祐桢的胸口，大有跳下去趴在他的胸口听那急如入阵曲究竟为何的趋势。

“你的……手”祁祐桢喉头滚动，难掩笑意，“还是藏在袖中，冷死人了。”

木明棠亦从善如流，乖乖收回手揣在袖中。心下想他总算是笑了，多好看的一张脸，笑笑多好。可是后背看不见却有些可恶。

燕尘绝一路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听到的就是那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口口声声便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燕尘绝想起宇文明泽带来的那套留有残血的桃红锦装，想起他说的什么林氏小姐还活着。作为军人他知晓蓝臻当日那一箭并未留情，作为昭御司使他亲眼目睹过有人仅仅是被御渊破云箭划开个口子登时便死了，更是作为在场者燕尘绝探过林静蕴的脉息，一息不存，毫无再治可能。

在水下燕尘绝探过木明棠的脉息，脉迟沉缓，虚空无力，根本就不会是林静蕴，林静蕴康健年轻根本不会是这样！还有她那张脸，她的体态，她的声音，二人简直天壤之别！毫无干系！可是为何……在水下自己会抑制不住的想要……得到她。燕尘绝知道那杯酒里下了药，他根本没有咽下去，他无比清楚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做了什么，也正因如此他无比震惊，无比惶恐，无比鄙夷，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

“燕将军可得到答案？”虞夜冥如鬼魅般飘然而至，“看来是没有。贫道受侯爷所托给将军送个东西。” 虞夜冥掏出一个青色小瓶，“这里是特质药水，将军将这东西加入那位娘娘的洗脸水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燕尘绝讷讷道，“这世上真有起死回身的仙丹，有易容的仙术？”

虞夜冥嗤笑道，“比朝堂更广阔的是江湖。江湖传说从无虚言。”说罢身影一闪不知往何处去了。

燕尘绝捏着手中青瓶，狠狠掷在石砖上，瓶身碎裂，药水倾撒，一股黑烟袅袅升起，“这一次我不会听你们的。”那声一如数九寒天极致严凉。

暗处一双眼睛将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在所有人离开后，暗处飘来一片阴影。阴影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根混白簪子，沾了一滴那药水，顷刻簪子尾端熔断，簪身发黑。阴影大惊，仓惶离去。

——

“七皇子，公主已睡下，下令不见任何人。”北野飒贴身侍女桑落在殿外拦着不许进。

北野鸿吼道，“滚开！”连踹两扇门，掀开北野飒的床帘将人揪起狠狠摔在地上。

“北野鸿你干什么！失心疯了吗！”北野飒揉着背怒骂道，“你做出这副要杀人的样子给谁看！手刃手足至亲的事你又要做么！”

“你——”北野鸿气的脑子疼，展臂一掀，琳琅瓷瓶，珍珠玛瑙，金钗玉镯通通砸在地上，“你的狗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当着云昭百官的面说出要燕尘绝尚你的疯话！还敢给他下药！你当他是什么人！那是燕后的内侄，眼下正得重用，正是云昭下一个护国将军！你是吃错药了还是压根没带脑子！燕尘绝吃了药失心疯差点杀了祁祐桢的侧妃，他眼下正提刀来杀你！你算算你有几个脑袋够他们砍的！”

北野飒被北野鸿这么一吼，起初只觉满腹委屈，现在回过神只余心惊胆破，却仍是傲气不肯低头，爬起来吼道，“反正你们送我来也没管我的死活，不就是嫁人么！既然要嫁，嫁谁不是嫁，我为何不可以选一个看的顺眼的！我是公主当庭受燕尘绝折辱，我的亲哥哥、好舅舅没一个替我说话，反嫌我丢人！你们让一个女子和亲不嫌丢人么！”

北野鸿知晓这个妹妹的脾性，再吵下去她只会觉得自己愈发可怜，自己的行径愈加合理。“我今日来不是同你吵的，我只问你给燕尘绝下了什么药，是谁指使你的！”

北野飒最是执拗不过，只是瞪着北野鸿哭不肯说。

“好啊！”北野鸿气极，“你想死是吧！正好杀了你给太后祁祐桢燕尘绝一个交代。你的尸首就留在异国腐朽溃败，永生永世别踏入北獠土地！”

桑落奔进来拖北野鸿的脚，痛哭流涕，“七皇子别杀公主，公主她知错了！我知道！我知道！我都说！求七皇子饶了公主！是这个青玉瓶里的东西！公主放入酒里把这瓶子扔了。我怕出事捡回来了！还有……这瓶子是……是云昭国师给的。他与公主说这只是食用可致腹痛的药！是他——都是他害的公主。”

北野鸿夺过药瓶，森严道，“北野飒染疾不可见客、不可外出。”

“是——桑落记下了，这几日一定看好公主！请七皇子放心——”

“我会派人里里外外守好，这几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要是想跑，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骨肉相残的罪状我不在乎多一桩。”北野鸿失望至极，甫一离开，数名着宫人装束的人立马围上前，将殿内门窗皆掩上。

北野飒站在原地冷冷发笑。

桑落瞧着骇人，怯声道，“公主——”

“过来”北野飒的声音异常低沉。桑落挪过身，跪着不敢动。

“啪、啪、啪——”

那些宫人忍不住去看，北野飒手里拿着的是坚固皮实的马靴，桑落的脸肉眼可见红肿，残破的血纹在脸上炸裂开来，叫人不敢直视。

而北野飒手里的抽打还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