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许鑫走了。
走之前他们见过一面。二月末,在图书馆门口,偶然遇到的——这次是真的偶然。他拎着行李箱,说要去办手续。
两个人站在香樟树下,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树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道道,像没画完的线。
“你……”他开口。
“我要搬宿舍了。”她说,“研究生楼。”
“哦。”他说,“几楼。”
“四楼。”
“……嗯。”
又是这种对话。三年了,他们最后一次说话,还是在交换一些不会出错的信息。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想起一年前也是这个人,在路灯底下对她说“你教我怎么改”。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承诺。现在她知道,这是他唯一会的求救方式——他不会说“别走”,只会说“告诉我哪一步错了”。
可惜感情不是实验。错了的那一步,没法倒回去重做。
“许鑫。”她说,“到了那边,好好做。”
他抬起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红。
“林小满。”
“嗯?”
“那张卡,”他说,“我扔了。”
她愣了一下。
“书也扔了。”他说,“一起扔的。”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句话来得太晚了,晚到它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就像一个人终于在考试结束之后,把答案写对了。
“哦。”她说,“那挺好。”
“我本来想早点——”
“不用了。”她打断他,“真的不用了。”
她不是不原谅。她是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靠原谅就能接回来的。那道印子擦不干净,不是橡皮不好用,是铅笔扎进了纸里。
“许鑫。”她最后说,“你去吧。好好做你的课题。别再让任何人等你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
“林小满。”他说,“如果——”
“没有如果。”她笑了,笑得很轻,“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如果。一直都是你什么都不说,然后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听见他在身后叫了她一次。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一半,她没听清是什么。
她没有回头。
他走的那天,林小满没有去送。
她在实验室做到晚上九点,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看见天上有一架飞机,灯一闪一闪地往北边飞。
她站在实验楼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裹紧外套,往宿舍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一杯豆浆。热的。
回到宿舍,她打开抽屉最里面那一层。钱包还在,里面夹着两张便签:一张是“第三章的机理我标了”,一张是“我洗过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拿出来,一张一张撕了,扔进垃圾桶。
不是恨。是把位置空出来。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雨的傍晚,他握着她的手说“好”,握得那么紧,紧到她有点疼。那时候她以为疼是因为用力。
后来她才知道,疼是因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忍着不松手,忍到最后,还是没说出那句“别走”。
而现在,她终于不用再等了。
窗外那架飞机的灯闪了几下,消失在云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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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