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旧书 第6章 放过

秦赎，你和你弟怎么了？”同桌小心翼翼地问，“他最近怪怪的，看你的眼神……有点吓人。”

顾秦赎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脸色苍白：“没什么，闹了点别扭。”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那种龌龊的心思，那种恶心的占有欲，他怎么说得出口？说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怎么看顾秦野？怎么看他们顾家？

可他越是压抑，顾秦野就越是变本加厉。

他发现自己放在桌洞里的牛奶，总是被人换成他不喜欢的菠萝味；他常用的那支钢笔，笔尖被人悄悄掰弯了；甚至连他放在书包里的备用校服，都被人用剪刀剪出了好几个洞。

不用想也知道是顾秦野干的。他在用这种幼稚又阴狠的方式，提醒着顾秦赎他的存在，提醒着顾秦赎他的掌控力。

顾秦赎忍无可忍，在一个放学后堵住了顾秦野。

“顾秦野，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冰冷，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厌恶，“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可以搬出去住，我可以去住校，你别再这样恶心我了行不行？”

顾秦野站在夕阳下，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哥哥想搬出去？想躲我？”

“是！”顾秦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每天像个鬼一样跟着我，受够了你那些恶心的小动作，受够了你……”他说不下去了，那些日记里的内容，那些偷拍照，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顾秦野慢慢走到他面前，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哥哥觉得恶心？可我觉得很幸福。能这样看着你，能这样靠近你，我觉得很幸福。”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抚摸顾秦赎的头发，却被顾秦赎猛地打开。

“别碰我！”顾秦赎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抗拒，“顾秦野，我们是兄弟，你醒醒吧！我们不可能的！”

“不可能？”顾秦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哥说了不算。我说可能，就可能。”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要是敢搬出去，敢住校，我就把那些照片，那些日记，全都复印下来，贴满整个学校。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还有谁敢靠近你，想从我顾秦野的手里抢走你，还有谁会喜欢你这个被弟弟觊觎的‘校草’。”

顾秦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顾秦野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威胁，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怎么忘了，顾秦野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他聪明，偏执，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你……”顾秦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提醒哥。”顾秦野的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冰冷，“别逼我，也别逼你自己。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像以前一样？怎么可能？

顾秦赎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会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的小野，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知道，自己输了。在顾秦野的威胁和偏执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滚。”顾秦赎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顾秦野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夕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蛰伏的蛇，盘旋在顾秦赎的脚下。

顾秦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彻底被顾秦野困住了，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都飞不出去。

从那以后，顾秦赎变得沉默了。

他不再试图躲避顾秦野，也不再对他发脾气，只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顾秦野的意愿生活。顾秦野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顾秦野让他坐下，他不敢站着。

他的顺从让顾秦野很满意，却也让他更加变本加厉。

在学校里，他请求班主任把自己和顾秦赌的座位调到最后一排，顾秦野会光明正大的用腿蹭他的腿，用胳膊肘碰他的胳膊；会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颗糖，看着他被迫吃下去，但是顾秦赎又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吐掉；甚至会在体育课上，故意和他分到一组，在做游戏的时候，用各种借口和他肢体接触。

周围的同学渐渐看出了端倪，看向他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顾秦赎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假装看不见，听不见，可那些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无处遁形。

他曾经的朋友也渐渐疏远了他。以前总围着他转的女生，现在见了他就绕道走，因为不敢靠近顾秦野的人；以前一起打球的兄弟，也不再叫他一起玩。他们大概是觉得他和顾秦野之间的关系太诡异，太不正常，怕顾秦野报复他们。

顾秦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只有顾秦野，像个胜利者一样，每天陪在他身边，用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顾秦赎是他的。

“哥，今天的月亮很好看。”一个周末的晚上，顾秦野忽然说。

顾秦赎坐在书桌前做题，没理他。

顾秦野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哥，我们去阳台看月亮吧。”

顾秦赎的身体瞬间僵硬，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放开我。”

“就看一会儿。”顾秦野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却不容拒绝，“看完我就放开你。”

顾秦赎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抱着，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阳台。

夜晚的风很凉，带着一丝寒意。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洒下清冷的光辉。

顾秦野从背后抱着他，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像一只黏人的猫。“哥，你看，月亮真好看。”

顾秦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空洞。

“哥，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顾秦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顾秦赎的心猛地一颤。永远？他怎么可能和顾秦野永远这样？这种畸形的关系，这种令人窒息的占有，他一天也不想多待。

可他不敢说。他怕顾秦野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哥，你说话啊。”顾秦野轻轻咬了咬他的肩膀，像在撒娇，又像在威胁。

顾秦赎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好。”

他听到身后的顾秦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抱得更紧了。

那一刻，顾秦赎觉得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他的身体还在，灵魂却已经死了。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尊严，为了不让那些照片和日记公之于众，他只能选择妥协，选择放弃自己。

阳台上的月光很清，却照不进顾秦赎早已一片黑暗的心底。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高考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顾秦赎像个机器一样，每天刷题，背书，考试，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忘记顾秦野的存在，忘记他们之间那畸形的关系。

可顾秦野却不想让他如愿。

他会在顾秦赎做题的时候，故意在他耳边说话；会在他背书的时候，突然抢走他的书；会在他考试的时候，用眼神一直盯着他，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顾秦赎的成绩开始下滑，虽然依旧是名列前茅，却不复从前的稳定。班主任找他谈了几次话，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只是摇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能说，是因为他的弟弟，那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弟弟，在用这种阴狠的方式，一点点摧毁他的意志，一点点将他拖入深渊。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顾秦赎的成绩掉到了第五名。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他没有难过，也没有沮丧，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他知道，这是顾秦野想要的结果。他想让他变得和他一样，孤僻，阴沉，只能依附他而存在。

放学回家的路上，顾秦野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他的成绩单，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哥，看来你最近有点松懈了。”

顾秦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别不高兴啊。”顾秦野凑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就算你考不好也没关系，我养你啊。我以后会赚很多钱，让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

顾秦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顾秦野，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毁了我的朋友，毁了我的生活，现在还要毁了我的前途吗？”

顾秦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哥，我不是想毁了你，我是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只有我能看到你，只有我能拥有你，不好吗？”

“不好！”顾秦赎嘶吼着，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我不想只属于你一个人！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未来！顾秦野，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求。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卑微地求一个人，求他的亲弟弟放过自己。

顾秦野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很快就被偏执和占有欲取代。他伸出手，擦掉顾秦赎脸上的眼泪，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