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崧上 第4章 第 4 章

游园会是几位世家女第一次面见三皇子与小殿下的日子。

进学的日子宫中为防世家互相攀比多生事端，为她们统一了衣装，如今要面见了，世家女们都拿出了自己带来的金银细软装点起来。

“姐姐！”阮流芳满头满身的金玉环佩，丁零铛啷地进来。

入学的日子，管硕也就与这位相亲近些。阮流芳年纪小静不下心，别房的高门贵女也不大瞧得起她，她便常来管硕房间与她温习功课、说说小话。管硕看着她时常想到家中的管砾，两人相伴倒也算是互相慰藉。

管硕坐在镜子前，一身素白裙衣，头发挽起作了一个简单的宫中样式，用两根碧玉簪子固定。初来宫中时她瘦得惊人，来这几日养胖了些，人也精神了许多，她本就生的好看，如今更是丰神绰约，貌美惊人。

阮流芳虽与她日日相对，也禁不住再次感叹：“姐姐真漂亮。”

管硕笑笑，摇摇头。

“我呢？”阮流芳瞪着杏眼问管硕。

“自是好看的。”管硕摸了摸她鬓边的步摇。

阮流芳扭过头审视镜子里的自己，嘟起嘴好像并不满意管硕稍许敷衍的回答：“哎，我可是特意起了个大早打扮了许久，我的两位侍婢已经把宫中所有的发式都试过了呢。”

管硕也看向镜子里的阮流芳，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襦裙，搭了浅绿的对襟罩衣，双髻上点缀了一圈细碎的金花，单边带了一只蝴蝶步摇，随她的摆动扑扇翅膀，很是能衬她灵动可爱。

阮流芳看着看着自己又忍不住去看与她在同一个镜子里的管硕，继续嘟嘟囔囔的：“姬皇后与三皇子大概更喜欢姐姐这样温婉矜庄的。不喜欢我这样的。”

管硕也不知道如何抚慰她，她却自己怂怂肩：“不过也没事，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三皇子来的。”

管硕看她，她们在一起时从没谈论过这个话题，管硕一直以为没有人会想要做那位小殿下的夫人：“那，你是为了小殿下来的？”

阮流芳忽然顿住，好像也没有想到管硕会这么问，一双杏眼睁得更大了：“难道姐姐也是为了小殿下来的？”

管硕看着她，没有回答。

“怎么会呢？姐姐难道不知道他是个混血痴呆儿吗？”阮流芳惊讶道。

管硕轻轻捂住阮流芳的嘴：“小声些。”

两人皆往房门口看了一眼，这个院子里只剩她们两人了，侍婢也都在院外，好在阮流芳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大。

管硕放下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愿意嫁给这样一位殿下？”

“我？”阮流芳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嘛，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缘由。”

管硕点点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可是姐姐不一样啊？姐姐虽没有其他几位的家世，但进学这段日子里，姐姐的表现是这几位中最平均的，人也持重大方，我看得出来，几位教习师父都对姐姐很满意呢。”

管硕倒被她这番话问住了，她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皇子妃，这种事在她看来就是默认不可能的事情，而从她入宫开始到今天，其实在别人眼里或许她已经具备了可与那些高门贵女一比的资质，她很高兴阮流芳能这么说，但是家里的株连之罪是当朝皇帝下的令，她怎么可能与下罪之人的儿子有所勾连呢，不如找一个不知世事的痴呆儿。

本以为别人都不会想要做小夫人，万没想到阮流芳同她想到了一处。

“姐姐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呢？三皇子可是大家公认的储君人选呢。”阮流芳问。

管硕避开她的追问的眼神，抿嘴默默摇头。

“哎，那我也不问了。”

管硕又看向她，阮流芳也仍然睁着圆眼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知道了都有相同的目标之后气氛稍显尴尬，阮流芳对此事竟还有些执着，她问到：“那姐姐的理由，是非要做小夫人的理由吗？”

非要吗？管硕问自己，她进宫是无奈之选，如若她做个宫中人，即使在宫中不受待见，至少在外面说话能有些声响，能为弟弟照拂一二。如若继续留在管家，怕是也待不长多少日，若管家继续不由分说为她指媒，也容不得她拒绝。如若带着弟弟离开管家，没有家族的荫蔽，弟弟的身体怕是更不能好好将养。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入宫对现在的她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条最好的路。

管硕缓缓点头。

阮流芳似是不敢相信，惊了好些时候，原本她亲亲热热地贴着管硕，此刻渐渐放开手：“好吧，好吧，”她仍回不过神来：“怎么会这样呢？”

管硕没法回答她。她也想不通阮流芳有什么非要做小夫人的理由。从前近百天的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管硕几乎把她当作亲人来看待，两人竟在这最后的节点变成了竞争的对手。

“管女子，阮女子，时辰差不多快到了。”侍婢在门外催促道。

“好吧，姐姐。”阮流芳上前又抓了抓管硕的手：“那我们便各凭本事吧。”她眼神清澈，比平时又多了些郑重。

管硕喜欢她这样，也稍许肃容，点点头：“好。”

皇宫中几处皆设有庭院花园，其中最大的是霞园。

皇宫地势较高，风大寒冷，管硕等人于年后进宫，百天过去宫中仍春寒料峭。霞园却已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

霞园设于皇宫西南角，造园时特将地势向下挖低，形成一片下凹的洼地，使风绕行，在其中建起亭廊楼阁，布置桥台山石，又引了后羁山上的一泓温泉，分流其中，热水遇冷，发散开飘渺的雾气，经由宫人们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就在这暖雾中竞相生长，争奇斗艳。

宫女只负责将世家女们引到霞园边，由世家女们各自乘坐小舟前往。

管硕扶着宫女的手踏上小船，小船极小，只能容纳一人，管硕坐定后，船头的绳索便拉直了，将整个小船向前拉去。

管硕探出身去摸了摸小舟下的水，果然温热非常。

雾气缭绕，她都看不清周围。

很快小舟抵岸，对面拉索的宫人低着头，扶管硕上岸。

两边一片姹紫嫣红，中间一条玉石小路曲径通幽。

“姬皇后吩咐，女子们只需在其中自行游览便是，能谁与遇不到，都是缘分。待日落时分，自有宫人来接女子出园。”

怪不得将她们六人分开，分别入园。

“缘分。”管硕想发笑。

之前三个月的教习极尽正统，晨起读书，午进简餐，过午又练骑射，稍事洗漱后接着进学，用完晚膳需继续温习。其中时日让她们统一着装，禁攀比炫示，教她们遵礼重学，明事理，通大道。稍有不符合要求的都被遣送回家了。

管硕以为，如此选妃是将她们看作皇族亲眷，甚至是皇子在培养，为了能让居高者有一个向内稳重的依靠，一个能为权重者分担一点压力的同伴。

现下却要讲起“缘分”二字。

也好，管硕想到阮流芳说的“各凭本事”四个字。如今不需要什么本事不本事了，只需随心而走就是。

管硕拂身谢过宫人，便顺着小道往深处走。

小道蜿蜒曲折，时不时分有岔路，身边眼前，稍几步就变换一番美景，云雾升腾在园中，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掩映着亭台水榭，花树山石，偶有鸟声阵阵，鹿鸣呦呦，宛如置身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