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21章 第21章

江砚到达图书馆时，自习室大半的座位都坐满了，基本都是和他们一样来做作业的学生，一部分人在做作业，一部分人在讨论，但声音还算克制。

江砚的目光穿过一排一排的座位，最终定位在楚月的身上，她今天扎了一个低马尾，刘海用一枚明黄色菠萝形状的小发卡夹起，身上依旧是去爬山那天穿过的白色连帽卫衣。

楚月做作业专注，直到江砚站到她的对面时她才发现，抬头看他一眼，摇了摇手中的笔算是打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思绪还在习题上，根本无暇分心。

江砚已经习惯了她的无情，默默地拉开她对面地椅子坐下。他背靠椅子，双脚微微敞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坐姿很端正，可能因为这个缘故，到现在也没戴上眼镜。

楚月眼眸低垂，神色冷淡，真就长了一张无情无义的

可是那天晚上她分明信誓旦旦地说出了“我偏要喜欢江砚”这样的话，回想起来，江砚不禁扬了扬唇角。

“你来图书馆是为了发呆？”楚月做完一道题，抽空看他一眼。

江砚这才慢吞吞拿出书本作业，“我以为你没看到我呢。”

“陈博文呢？”

“他刚刚在群里说他有事不来了。”江砚补充：“哦，还有王佩仪，她说她晚点来。”

“估计她不会来了。”楚月平静地猜测，而后又低下头去翻书，进入了下一轮地埋头苦学。

阳光笼罩着她半边身体，发梢沾染了光线的色彩，仿佛让人看到了时光的轨迹，漫长而隽永。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和背景融为一体，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江砚习惯性地转了一下笔，开始做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楚月被对面的一个人影打断了思绪，她以为是王佩仪来了，心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抬头，笑意还在嘴边，却发现来人不是王佩仪。是一个有些眼熟，但并不认识的女生，可能在图书馆里打过照面，但印象并不深刻。

女孩子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穿一条蓝白色连衣裙，长相甜美，还有点可爱，是讨人喜欢的外表。她拿了本书放在桌子上，随后便在江砚旁边坐下，没有问这里有没有人，许是怕问了就会被江砚当成借口拒绝。

这里本来还有一些空座在，所以楚月想她应该不只是来做作业或者看书这么简单。

果然是只花孔雀，到哪里都特别招人，楚月下意识地看了江砚一眼 ，恰好江砚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楚月的眉毛轻挑了一下，暴露了她想吃瓜地内心活动，江砚微眯起眼睛来警告她，她轻摇了摇头表示“关我屁事。”

果然女生没看多久书，就侧身面向江砚，轻轻地说了句，“你好。”

江砚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但面色冷淡，分明不想交谈的表情。

女生并没有受挫，她瞄了一眼江砚的作业本，那上面印着平江中学的校名，“你是一中的？那你成绩一定很好，能请教你一道习题吗？”

江砚没回答，眼神直勾勾看向了事不关己的楚月，楚月知道江砚在看她，但她懒得接招，偏不抬头。

这时女生也注意到了楚月，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楚月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震惊地抬头，只见女生慌忙收拾了自己的学习用品，还抱歉地跟她挥了挥手才离开。

楚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江砚的女朋友，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了？”

江砚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图书馆里不能大声喧哗，楚月压低了声音，又怕江砚听不到，本能地将身体往前倾，离江砚近了些，她控诉：“但你也没解释。”

江砚觉得好笑，“我又不认识她，我跟她解释得着吗？”

理是这么个理，但楚月还是觉得怪怪的。

两个小时后，江砚早就把作业全数完成，江砚端坐着看一本闲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楚月，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昏昏欲睡。

就在他突然要进入梦乡时，对面正在冥思苦想的楚月突然出声，“江砚。”

“什么。”江砚一下又精神了。

“我能问你道题吗？”很有求人办事的觉悟，温柔的声音，很真诚的表情，叫人无法拒绝。

下一秒楚月拿着试卷和笔起身，走到江砚这边，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指着其中一道题说，“就是这题，我连题干都读不懂。”

楚月看着他，一副求知若渴求的表情 ，有趣极了。他快速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扫了一眼楚月的试卷，提起笔，开始讲题。

江砚讲题的节奏比老师快一些，他很擅长讲重点，他会自动略去一些简单的，容易理解的过程，但当楚月有疑问的时候，他会再讲得详细一些，总之他的讲题态度是很好的，哪怕你听不懂，他也不会带什么情绪。

但是这道题真的很难，所以楚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听明白理解透，但下次碰到同类型的题，她不保证自己还能马上做出来。

所以她觉得这样复杂的一道题，江砚可以想到解法，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当她把所有的步骤都写到试卷上时，再回过头来思考一遍，依然会惊叹于这种精巧的解法，“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做法的，我大概想三天三夜也不会有这种灵感。”

江砚觉得这话听着很舒心，“现在觉得我厉害了？”

楚月看他，眉梢上扬，一副得意的表情，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添了几分神采，少年意气风发不过如此。

楚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我回去做题了。”

江砚已经习惯了她的过河拆桥，甩甩手说，“去吧。”

楚月回到原来的座位，提笔写了个“解”，但一下子脑袋像短路了一样，一点思路都没有，她抬头看了看江砚，江砚正低头做作业，她摇了摇头，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赶出去，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开始做题。

中午时分，图书馆里的人一个个离开了，讨论声渐渐消停，清净无比。江砚接到一个电话，是秦曼女士打来的，他起身走出自习室接电话，电话里秦女士再一次问他要不要去吃饭，江砚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我有约了。”

“你的同学聚得也太勤快了。”秦曼随口吐槽了一句。

江砚没真面回复她，只祝她用餐愉快。

回自习室的路上，江砚就开始想去哪里吃饭的问题，他考虑了几个备选，等一下让楚月选一选。

回到座位时，楚月已经在收拾桌面上的学习用具，见江砚回来，便说，“我请你吃饭吧，上次说了，我请你。”

江砚本来想说我来请，但是楚月很郑重其事地说，“但是我预算有限，请不了太好的，你不要嫌弃。”

她这句话把江砚未出口的话堵的死死的，他没有再拒绝，爽快地应下，“好啊，今天可以蹭饭了，真开心。”

“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楚月试探地问道。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请客，你做主，我吃什么都行。”江砚无所谓地说。

楚月松了一口气，他怕江砚随便说出一个餐厅就是她无法承受的价格，她提议，”这边附近有一家面馆，味道还不错，我之前去吃过几次，可以吗？”

“可以啊。”

面店在图书馆对面的街上，穿过马路，走几步就到了，很便捷。

面馆的环境实在算不得好，狭小的空间里人声嘈杂，白色的墙壁因为潮湿露出黑色发霉的印记。地面上有一些用过的纸巾还有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

两人在靠墙处唯一的一桌空位上坐下，因为桌子矮小，江砚的长腿似乎都没地方放，不过他倒是一点都不显得局促，微微侧着身，很闲适自在的样子。

楚月抽出两张纸巾，先擦了擦江砚面前的桌面，而后再擦了擦自己面前的桌面。

江砚调侃道，“这么爱干净。”

听他这样说，楚月心里轻松不少，她起身将用完地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江砚说要出去一下，楚月以为他又出去打电话了，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杯饮料，奶茶是她的，他自己喝一杯青柠水。

楚月选的这家面馆，虽然品相不怎么样，但是味道真的还可以，超出江砚的预料。

江砚吃了两口，楚月问他，“怎么样？”

江砚点点头表示肯定，“好吃。”

“你可不要敷衍我。”

“谁有空敷衍你，你看我的表情。”江砚夸张地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

楚月忍俊不禁，她没想到江砚还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她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些醋和辣椒酱，她说：“要不要给你也加一点儿。”她举起手中的辣酱。

“来吧。”江砚将筷子举起，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

楚月怕他吃不惯，很保守地给他加了一小勺辣酱。

但是她没想到江砚地口味这么清淡，一点点辣就让他吃得满头大汗。她抱歉地说，“早知道不给你加那勺辣酱了。”

“没事，很好吃，你看我都吃完了。”江砚得意地向他展示只剩下汤底地那个大碗，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下午依旧是在图书馆里，自习室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但他们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阳光斜射进来，暖洋洋的，江砚舒服地趴在桌上睡了一觉。楚月没有午睡的习惯，但长时间用眼，让她的眼睛有些疲惫，所以她也小憩了半个小时。

楚月上午已经把各科的作业都做了个七七八八，下午就开始嗑提高班发的那套难度很大的物理试卷。有很多没有思路的题，她都会去看江砚的解题步骤，大部分能自行理解，实在理解不了的，她才会去问一下江砚，她不想频繁地耽误他的时间，所以能不问她都尽量不问。

她本来想跟江砚说，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就回家吧，不用在这里等她。

但是江砚午睡起来后，又开始很专注的看书，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觉得学习是件无聊的事情呢。

傍晚，夕阳余晖映出晚霞满天，两人随着人群走出图书馆，走到公交站点的时候，楚月要乘坐的车刚好开过来，她跟江砚道别，“那我先走了，再见。”

江砚示意性挥了挥手，“再见。”

车上人不多，楚月找了个靠窗的坐，车窗半开着，吹进徐徐的风。车辆启动的时候，她想起什么来，从车窗往外看。

“江砚。”

“什么？”

车辆开始行驶，江砚以为楚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跟着车辆跑起来。

“你带零钱了吗？”楚月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你说什么？”江砚没听到，又跟着车跑了几步。

“没什么，没什么，别跑了。”楚月着急地挥着手，让他停下来。

车辆在路口转了弯，江砚停了下来。江砚在手机上找到了楚月的头像，给她弹了一条消息过去，“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但是楚月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江砚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晚饭时，楚月的短信才姗姗来迟。

楚月：【我问你有没有坐公交车的零钱。】

江砚看了一眼，吃着饭就笑了一声。

秦曼夹了一个大虾放到江砚的碗里，问他，“笑什么呢？”

江砚似乎心情很好，嘴角的笑收了，但眼底的笑意还在，“没什么，看到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