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9章 礼物

掉漆的木制大门敞开，两个男人双手抱在胸前，并排站在防盗门的另一边。

“沇沇去里面。”奶奶在揽过赵沇的肩膀把她往屋里推。

赵沇退到角落里，下了夜班原本在睡觉的薛敏批了衣服跑出来，抱住缩成一团的赵沇：“不怕啊，妈妈在这里。”赵沇身体松懈，瘫坐在地上，不受控制的眼泪很快打湿薛敏衣物。

隔了一栋墙，门铃被高频率按响，赵沇双手捂着嘴。隔了一堵墙，听到奶奶声嘶力竭的“滚”。

奶奶的怒吼声渐渐延长，妈妈的怀抱缓缓变冷。周遭一切都开始模糊，整个世界处于混沌中。好像升起一阵濛濛的烟，视线里的所有都在烟中淡化...

赵沇惊醒关掉闹钟，细密的汗蘸湿刘海凌乱贴在脸上。起身的动作幅度过大，靠在她身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皎皎同时被惊醒，翻身跃起，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瞪大眼睛正在观察赵沇。

***

“医生，皎皎之前有段时间好像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刚打完疫苗是正常的，可能会出现精神不好食欲不好的现象。”

“不是刚打完疫苗，是之前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很焦虑，心情不好？你的情绪是会影响小猫的，不要以为它们什么都不懂，其实它们什么都懂，你是皎皎信任的人，你如果持续低气压，它是会察觉到，跟着一起低落的。”

***

赵沇掀开被子，抬手潦草地擦了一把脸，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压下身趴在皎皎跟前：“宝宝，饿不饿？”

皎皎伸长脖子在赵沇伸出的食指上嗅了嗅，确认熟悉的味道才跨出一步，将脑袋在赵沇伸开的手心里蹭。

“去吃饭。”赵沇反手抱起皎皎，感受到手里明显增大的重量，全身细胞都在雀跃。她小心放下皎皎，在碗里放上猫粮。

赵沇退出卧室轻轻关上房门，洗漱完毕后换了衣服，带着昨晚已经收拾好的闲置玩具出了门。

穿过两个巷子就看到一大片青砖堆砌而起的墙，墙上攀附的月季给单调的墙面着了色。赵沇沿着墙一直走，绕到院子大门边。她张望一圈，找到壁上的门铃，工作人员小跑着出来开门。

“你好，我是之前跟你们联系过，”她提了提手里的大包小包，“送点玩具过来。”

“啊，是赵女士吧，我就是和您联系的小陆。”小陆退到一侧，让赵沇进院子，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这么多啊！看您朋友圈，是养了小猫吗？”

赵沇赧然：“嗯，正好捡到一只，觉得很有缘分，室友又不介意，就养了。”

“那挺好的，”两人并肩慢慢走着，“之前看您一直帮我们转发，现在还送东西来。”

“你们最近刚搬到这里的吗？”院子里的猫都是各种原因救助来的，每三步就能看到一只。

“是的，还好还有这个院子，不然也不知道这些孩子该怎么办。”小陆的语调下降，又突然高亢，“您说想带点零食回去是吧？”

“对，上次买的吃得挺好的，来都来了，就省个邮费。”

小陆带着赵沇走到院子另一侧，是机构用来当仓库的地方。喵栖做救助的同时也有自家的产品出售。

“您要哪个冻干来着？”小陆问。

“都拿一些吧，都挺喜欢的。”

“好。方便拿吗？”

“可以的，那我就先走了，家里没有人呢。”

“嗯，慢走，有空可以来玩。”

“好。”

一个来回将近四个小时，钥匙插进锁孔里，却惊诧地发现门没有上锁。汗水须臾之间蘸湿T恤，但赵沇却感到一阵凉意迅速贯穿全身。

出门的时候门是锁好的，她甚至每次出门都会不放心地在锁门之后握着门把手推拉好几次，反复确认才敢走。

暗而陈旧的楼梯间，不堪的记忆颠颠倒倒地乱窜。门突然被打开，赵沇警觉后退。

“你回来了怎么不开门进来？”原本应该在自己家的苏彦兮站在门口。

“啊，我在想事情。”赵沇平复下来，跟在苏彦兮后进屋，“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想还是在这里好，在哪里休息不是休息，在市里还方便，外卖选择都多。”

赵沇表示认同地点头，她打开自己的房门，皎皎早就听到动静，在开门瞬间就窜进客厅。皎皎好奇地在两人脚边转悠，像在寻找新鲜事物。赵沇蹲下身将其抱起，拆开新买的冻干包装。

闻到鱼肉冻干腥而香的味道，皎皎有些迫不及待，叫唤的频率增高且增大了声量。赵沇取出一小块，捏碎了洒在猫粮上。皎皎开始大快朵颐，赵沇却目光哀婉，咬唇起身出了卧室。

“怎么了？看起来好失落。”

“就是觉得没能给皎皎更好的。”

“这还不好？”苏彦兮咬了一口蛋黄酥，因为赵沇的话噎了一下。

赵沇将靠近自己的水杯推到苏彦兮跟前：“人家给鳕鱼冻干，都是一整块一整块地给，我只能捏碎了洒在猫粮上，跟画饼充饥似的，只能闻个味道。跟着我就只能过苦日子，觉得太对不起皎皎了。”

“但是皎皎长得很特别，你可以多拍拍它身上那片花瓣，说不定哪天就火了。”

“不要，我害怕，皎皎不需要做小网红，我养它又不是为了要回报。它不用比别的小猫优秀，只要健康就好了。”

“不过你之前说有小动物，我还以为会是小狗。”苏彦兮察觉到氛围有些许僵硬，迅速转换话题。

“我不养小狗，万一遇到危险，小狗会冲在前面，我不要这样。”

***

“苏彦兮，这次考试怎么样？”

“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这么辛苦吗？你就这么回报我？”

“怎么别人能学会你学不会？”

“你一天天就知道画画，画画，书不好好读，就知道画画。你现在不好好学你以后怎么办？我能指望得上你吗？你能给我养老吗？”

***

苏彦兮吸了一下鼻子，注意到赵沇抬头时可以偏过脸：“我去睡一会，”尽量克制着颤抖的声音，“晚饭不用叫我。”

“哦，好。”

趴在枕头上握着手机，闵望舒对着那句“是我”出神许久。昨晚收到对方的回复，她用仅剩的理智克制着自己不发出惊叫，却仍在心里放了无数个烟花。然而一夜过去，她过于兴奋而忘了回复。

月沉海底当窗见：不好意思老师，昨天忘记回复您了

月沉海底当窗见：小猫很可爱，还能再次遇到你，很高兴，只是想表达这个

月沉海底当窗见：如果可以的话，未来还想听您说月亮和樱花

月沉海底当窗见：然后就是有点冒昧，就是想问问，您方便给我一个收货地址吗？我准备了一些东西想寄给您。其实之前就想给您的，但还没来得及，所以现在想给您

月沉海底当窗见：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去年一年很感谢，您在每个深夜治愈我

月沉海底当窗见：【爱心】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完毕，闵望舒长长呼出一口气，门窗闭紧的宿舍里，她仍感觉有些凉意。她反身拉开窗帘下床，正巧拎着水壶要去打热水的陈可走过。

“你怎么回事？怎么脸这么白？不舒服吗？”

“哦，可能没睡好吧，开空调了吗？”闵望舒双手捧脸瞄了眼墙上的空调，“没开吗？那怎么这么冷。”

“冷吗？”短袖短裤的陈可有些诧异，抬手去摸闵望舒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她又捧着闵望舒的脸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好像是有一点，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了吧，我睡一觉明天看看情况。”她说着又钻回床帘后，只露出脑袋。

“那你休息，明天还不好就去看看，我去打水了。”

“嗯。”

一趟驿站赵沇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拆了快递包装，按照说明书将一个个部件安装好，树状猫爬架很快被安置好，拖进房间里。

新鲜物件让皎皎又害怕又好奇，它竖着尾巴，围着猫爬架绕过好几圈。它抬起头，立起飞机耳，粉色的鼻子带动圆圆的嘴套频率略高地颤动。

确认对方不存在危险，皎皎用力一跃，跳上一层。剑麻缠绕的枝干对皎皎来说爪感非常好，它很快接受这个新的多功能玩具，站起身将前爪落在树干上，“吧嗒吧嗒”地磨爪子。

赵沇坐在一边。

皎皎叫了一声，连续跳上好几层，在高处的小猫似乎更加自在。它很快找到舒适区，舔爪子，捯饬身上的猫，最后端坐着洗脸。

上方传来呼噜声，赵沇放松下来才想起匆忙之间只瞥过一眼的几条私信。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又很快将打好的字删除。

她想起去年销号之前一个个私信文地址想给大家寄无料，每一个“发送”点下时手都在微微颤抖，心跳频率高到好像心脏快要炸裂。怕无回音，怕被拒绝，她忐忑等待一下午，收到所有的回复绷紧的身体才全然放松。

她垂眸解锁已经暗下的屏幕，输入了自己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