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8章 “是我”

打开航空箱，皎皎缩在最里面，压低脑袋仍处于戒备状态，在医院时盖上的毯子这时候已经卷在一边。

“到家啦。”赵沇伸手凑近皎皎的鼻子，对方嗅过之后肉眼可见地放下警惕。它见赵沇收回手，盯着前边某一处身体缓缓站起。皎皎步子放慢像慢镜头，几步走到航空箱边缘，小小的脑袋先探出，东张西望一阵，确认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环境，才连续小跑两步出了航空箱。

皎皎对着赵沇叫了两声，却并没有跟着她去自己的餐碗前。它跳上床，在自己的枕头上踩出四个小小的凹陷，又原地转过几圈，在枕头上睡下。

赵沇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来自苏彦兮的未读信息。

言蹊：我突然换到连休回家一趟这几天不回去了晚上记得锁好门

赵无眠：好

下班直接上了回家的公交，只有一个挎包的苏彦兮顺路逛了一圈商场，大包小包拎了两手，最后下了负一楼，打包一杯去冰一杯温热的两杯奶茶。

门没有锁，周慧已经下班。苏彦兮转动钥匙打开门跨进两步，陌生男人的脸意料之外地出现，苏彦兮登时后退至门口，下意识抬头去看门牌号。

“你好。”男人西装革履，踩着一双不属于这间屋子的黑皮鞋。他半侧身看向周慧，“那我先走了啊。”

“好。”

苏彦兮退后背靠着墙，以最大距离远离男人，看着他走下楼梯大跨一步进屋关门。

“妈妈同事。”周慧先开了口。

“嗯，”苏彦兮从鞋架取下拖鞋，“奶茶，给你放这里了。”

一冷一热的两杯奶茶分了两个袋子，苏彦兮将热的那杯放在桌上，拎着自己的那杯进了房间。

皎皎很快开始打呼，赵沇赤脚踩在泡沫垫上，她蹲着身一点点挪步，将确定皎皎不喜欢的玩具收拾到一起，拍了照片发送给当地救助机构。

喵栖小陆：看起来都是新的确定要全部送给我们吗

赵无眠：嗯需要的话我明天送过去

喵栖小陆：真是太感谢了

赵无眠回复一个表情包。

周慧坐到苏彦兮身边，后者关掉视频，取下耳机，等着她发话。

“宝贝，你们现在年轻人都说要体验生活，可是结婚生孩子不也是生活吗。你大姨介绍了一个小伙子，我看还挺不错的，你要不要接触一下看看？”

“一辈子不婚不孕也是一种人生体验，我比较想体验这种生活。”

周慧的脸僵了，她知道自己的嘴皮子功夫不及苏彦兮，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好退出苏彦兮的房间。后者重新戴上耳机打开视频，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消息。

妈：上周你大姨她们请吃饭我都没敢去，你小时候就一直很文静不怎么说话又懂事，所有人都夸你，我真是高兴早了。你没对象我连聚餐都不敢去，只能封闭我自己

妈：从小我就一直跟你说我们条件又不好，我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玩，我现在就这一点愿望。我就是命苦

苏彦兮大致瞄过一眼，左滑删除对话框。

窗帘没有拉满，窗外的天渐渐变为青灰色，苏彦兮心里的天也跟着变成青灰色。

洗漱完的赵沇反复确认门已经上锁。这是租房以来第一个一人一猫的夜晚，她煮了方便面，直接端了锅坐在算不上宽敞的客厅。追更的ip已经更新，她取来手机支架架在面前，音量调得正好，可以听清视频里的内容，也可以听到周遭动静。

一层两户的住宅，她和苏彦兮同样的上下班时间，顶层其实难得听见脚步声。“咚咚”踩楼梯的声音渐渐靠近，赵沇吃面的动作暂停。她放下筷子，将手机音量调至最高，却又马上按下另一个键将音量调至最低。额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心跳吵得带动全身神经紧绷，突然一阵反胃，她关了视频，怔怔坐着。

她坐在客厅，门就在两步距离外。旧小区两户之间谈不上隔音效果，木制门被敲响时，她身体跟着一颤。

邻居开了门，“咚咚”踩楼梯的声音又渐渐远离，赵沇松了一口气。心跳逐渐恢复正常频率，身上焦灼感退下，她起身又确认一次门锁，端着面和手机进了卧室。

私信发送已经好几天，闵望舒想起就点开查看，消息栏每天都有新内容，她却一直没收到回复。

“怎么了？”陈乐吃饭间隙回眸瞥见闵望舒盯着手机却没有动作，屏幕暗了又迅速解锁，再重复。她难得见到心不在焉的闵望舒，于是将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暂停，摘下了耳机。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闵望舒放下手机，转身面向陈乐，“如果你之前有一个用了很久的账号，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注销了，但是后来你重新注册了一个新号，这个新号就只是粉见发一些日常也没有说你是谁，但是突然收到私信，有人问你是不是她，你会有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冒犯？”

“如果是我，我只说我啊，我的话不会。”陈乐快速咀嚼咽下最里的东西回答闵望舒的问题，“我会很高兴，不过也只是我个人，毕竟每个人不一样。”

“也是。”闵望舒反身，又解锁手机。

“是你新的账号被发现了还是你发现了别人新的账号？不过不回复会不会是没看到，或者认错人？如果是我的话，对方认错了我也就不回了。”

“这样啊。”

“嗯。”

陈乐重新拿起筷子，视线也回到平板上。闵望舒退出社交软件，等着屏幕暗了一个度，又戳戳屏幕点进那个软件。

她关注的人并不多，前几次的刷新并没有看到新的内容。短时间内也出现了肌肉记忆，手指下意识点了“刷新”，一条新的粉见博文出现在屏幕最上端。

闵望舒有些吃惊地吸一口气，又迅速反应过来回身一望，舍友们都专注于自己的事，自己的惊讶之举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她拿了手机和平板爬上床，将床帘拉得严实。

不出意料的，这个原始id更新的内容还是小猫，文案仍旧是个人风格满满的小猫成长记录。闵望舒捧起手机，从趴在枕头上翻身为举着手机仰天躺着。

就评论一句很可爱不算冒犯吧…她思忖着。

猫确实很可爱，这并不是违心话。

可是全部帖子都是粉丝可见，该账号也只有自己关注，突然评论会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她这样想着又翻了个身，面向墙侧躺。

就是不想被认出来才不公开发表也不改昵称的吧，那我的私信要是被看到了不就被认出来了吗，会被误解吗…她坐起身，动作幅度略大，引起小床发出“吱呀”一声，连带着并排的另一张床也晃动一下。

她一怔，拉开床帘瞄了一眼，三位舍友仍都坐在自己的桌前，好在没有影响别人，闵望舒又缩回自己的空间里。

会被误解吗…应该不会，印象里是个很会换位思考很温柔的人，不回复应该就是不想被认出。

闵望舒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转念又一想，可是自己都点过赞了啊…

来自舍友的一声大笑打断闵望舒的思路，她将手机丢在枕边，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

窗外开始下雨，嘀嗒水声反倒增加闵望舒的安全感。她洗漱完换了短袖，同事月底外出突然来换休息日，让她获得了意外之喜。

她翻身侧躺和皎皎面对面：“本来明天下班要去个地方会晚点回来，现在明后两天都休息在家，可以晚点起再去。”

皎皎停下洗脸的动作，趴下身好像在认真听赵沇说话。

“正好那个逗猫棒玩坏了，我反正会路过再买两根，还有那个隧道你也很喜欢，我也再买一个。”

“天气预报明天那个时间点有70%的可能性会下雨，所以我可能会慢一点，你自己在家哦。”

单位群里发了通知，赵沇看过之后将手机一丢，皎皎像发现新鲜事物地一扑，打开了赵沇的社交软件。赵沇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有注意到皎皎的动作，一直到新的提示音响起，她才发现小猫替自己回复一下那条她迟迟不知该如何回复的私信。

月沉海底当窗见：老师您好，请问您是赵无眠老师吗

用户11101464：shfbdj

月沉海底当窗见：诶？

赵沇猛然坐起，刷刷打字。

用户11101464：不好意思，手机屏幕亮着，小猫踩了几脚 【双手合十】

月沉海底当窗见：没事没事

对面几乎秒回，却不是揪着那个问题。记忆快速拼凑，像一幅拼得得心应手的拼图。皎皎因为赵沇大幅度起身动作已经跑开，但对方并没有凑过来，又放松地舔毛捯饬，准备在下雨天睡上舒服的一觉。

赵沇盯着对话框许久，在最底下输入很长一串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一阵，又全部删除。她换了说辞重新输入一遍，又删除。

和id背后的人拥有过短暂的快乐，是她满怀感激的人。于是她将屏幕拉至最上方，长按了对话的第一句点击“引用”。

用户11101464：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