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 第6章 关门

“还以为终于摆脱了陈娟，结果又遇到一个更狠的。”

旧小区的楼梯间，泛黄的墙被画满不堪入目的涂鸦。苏彦兮走在前，小幅度侧身却仍旧低着头跟走在身后的赵沇吐槽。赵沇听话间隙偶尔抬头瞄见墙壁上的字画，面露尴尬地笑。

抵达六楼的时候，两人都在频率不稳地喘气。

皎皎早就等在门口，门打开先进来的是苏彦兮。猫尚有些警觉地起身后退两步，粉色的鼻子一张一张在努力辨别气味。

赵沇跟在后面关门，苏彦兮反身坐在距离最近的椅子上，回眸赵沇碎了一地的陶瓷杯。

“小赵，你的杯子碎了。”

杯子是谁打碎的可想而知，然而苏彦兮顿时感动一阵来自小腹的下沉感，身体不自觉绷紧，细密的汗须臾间蘸湿额前刘海，额角血管直跳。

好奇心驱使下皎皎跟着赵沇一起绕过桌椅，靠近散落在四处的碎片，伸爪子试图拨弄。

“别碰！”

赵沇眼疾手快地单手抱起皎皎，退至椅子边坐下，让皎皎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抱着小心的翻找：“受伤了吗？什么时候打碎的？有没有碰到你？有没有受伤？”

***

“苏彦兮！去给我拿个鸡蛋过来。”

周慧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五岁的苏彦兮放下手里的书，翻身跳下床，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却因为太过着急在转身时撞到未摆置好的椅子。刚拖过的瓷砖地面水还未干，拖鞋底一滑，苏彦兮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手里的鸡蛋与地面猛烈撞击，蛋液洒了一地。

颇大的动静惊到在厨房等候的周慧，苏彦兮鼻子一酸，却用力咬紧牙关控制情绪，喉间偶尔发出细碎的咳嗽一样的气音。

“你怎么什么都干不好呢！”周慧的语气异常不耐烦。

苏彦兮忍不住抽噎。

“哭哭哭，我还没说什么就哭，我死了你都不会哭！”周慧从厨房拿来抹布，蹲下身开始推开想帮忙收拾的苏彦兮，“哎呀，干点什么都不行，真的是没出息。”

***

皎皎被抱着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认了没有受伤，赵沇才松一口气。

“我带皎皎进去，先给她吃饭，等等我来收拾。”

苏彦兮才回神：“好。”

她看着赵沇带着猫走进自己的卧室，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先行给出判断。她缓缓迈出两步，站在赵沇卧室门口一步之外。

皎皎的饭碗已经见底，大概就是饿了，又找不到食物，才会到处转悠，从而打碎了赵沇的杯子。赵沇买的猫粮和零食，苏彦兮因为好奇在购物平台找过，都是口碑较好的牌子。她退了一步，瞄了一眼赵沇买的挂面。

***

“妈妈你不吃这个吗？”

苏彦兮的声量渐渐降低，对面的周慧脸沉着。

“我不吃，这么贵的东西，我哪里舍得吃。”

苏彦兮咀嚼的频率减小，她期待了一周的炸鸡却突然之间增加了她的负罪感。

“你看看你还有这么多洋娃娃，你阿姨家的姐姐什么都没有的，什么时候吃过这些，你还不好好读书。”

***

“看来这个猫粮和零食你都喜欢的。”

赵沇在碗边盘腿坐下，她买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试吃装，一样一样给皎皎尝过，又用备忘录一样样记下，筛选之后才买了正装。

“这个玩具你也很喜欢啊！”赵沇语气轻快，“去接你的时候带你去医院隔壁的宠物店逛一圈是对的，你只对这个有反应，你的玩具就应该买你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

***

“你要买哪件你自己挑。”

周慧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正在挑衣服的苏彦兮。

“这件。”苏彦兮进店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最上的白色连衣裙，她喜形于色，等着店家将其取下来。

“这件不好看。”周慧的声音像一把利剑横在店家面前。

店家是三十来岁的女性，表情略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周慧，又看了眼已经低下头的苏彦兮。她尽量显得专业地笑了笑，笑声却格外僵硬：“但是孩子喜欢这个，就先让她试试看嘛，说不定上身很好看的。”

苏彦兮抬头瞄了一眼周慧，对上视线又快速低头。周慧没有说话，似乎默许了店家的说法，后者将连衣裙递给苏彦兮。

店里三个人有两个在战战兢兢，苏彦兮低头揪着裙边从更衣室出来。

“你看，上身很好看的。”店家的语气里充满笑意，话并不是违心的，而是裙子穿在苏彦兮身上确实很好看。

闻言苏彦兮有些放松，但周慧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不好看，去换掉。”

童装生意做了一段时间，经验还算得上丰富的店里只退到一边帮苏彦兮拉开更衣间的门帘。

后来她们去其他店买了周慧挑的长裙，在返回的路上，苏彦兮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在那条挂起的白色连衣裙上流连。

***

眼眶感到一阵温热的潮湿，苏彦兮吸了吸鼻子。她身体放松下来，倚在身边的冰箱上。

皎皎已经用餐结束，迈着标准猫步走到水碗边，喝过水洗过脸，在赵沇准备的垫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赵沇穿着拖鞋小跑的动静并不小，苏彦兮飘散的思绪被拉扯回。她注视着赵沇取过扫帚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苏苏。”

“嗯？”

“我等等出去买个杯子，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好像没有。不过你一点都不跟小猫生气，杯子才用了两天不到。”

“是我没有放好，明知道猫弹跳能力好可能会上桌就应该收拾好的，为什么要跟猫生气。”

苏彦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我说什么。她跨了一步想去帮忙，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我给你打了四个电话了你为什么不接，是不是我死了你也无所谓！”

周慧隔着手机咆哮，苏彦兮用力闭眼呼气，拎起自己的包进了卧室，顺手关上了房门。然而老旧的木制房门没什么隔音效果可言。

“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是分院这边缺人我正好被调过来，因为上班太早没有公交才在附近租房的，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赵沇徒手摸了一遍地面，确认没有残渣，将扫帚放回原处，杯子好在还有一个保温杯，就将就着用吧。于是她从厨房柜子里取出保温杯，洗净倒了水，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