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记起,已有十年光景。
无论是这座怀有无数记忆的城市,还是她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早已经日异月殊,走上了不同的分岔路口。
秋天,寒意沁脾。顾帆最喜欢,也是最讨厌的季节。
不知方向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顾帆单薄的衣里,使得消瘦的身体瑟缩起来,不得不接受秋天的洗礼。
顾帆望着飘落下来的枫叶,她曾记起余小鱼多次戏称这样萧红的枫叶为蝴蝶。
恍恍惚惚间,顾帆更甚认为漂泊起舞的叶,像自己,像她,更像余小鱼那可以瘦弱到可以轻轻折断的肩胛骨。
余小鱼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季节销声匿迹,甚至没有看一眼她亲手做的草莓蛋糕。
现在,她想她了。
顾帆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朝双手鼓起来的手心哈了口气重新绕着脖子带上了围巾。
望了望天空。秋空,是窑变出的一泓静。澄澈如古瓷,云散作冰纹。
这条围巾属实有些许长了,黑白相间的格子长长的悬在及腰点地方。
顾帆不喜欢带围巾。
不管是适合氛围感手握热可可的秋天,还是冷冽大雪纷飞的冬天,她都不愿意戴。
她总是觉得围巾有些捆住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黏腻的拘束感。
但是母亲反复挂在嘴边念在心头的叮扰,让她不得已在翻箱倒柜中找寻一条不那么扎眼,长度适中,软硬合适的围巾好得以应付过去。
"妈,没有我喜欢的类型,我真要出门了,陈阿姨还在医院等我去看她呢。"
母亲嗤了她一眼,一副知子者莫若母也。
“你啊,我就知道没有你喜欢的,你看这是什么。”母亲伸手戳了戳顾帆的脑门。
“诶呦”顾帆吃痛道。
母亲顺手拿来了一条卡其色的围巾。
母亲抖开那条旧围巾时,顾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卡其色的绒面上,那只手工缝制的小狗图案,瞬间击穿了时间。
她仿佛又感受到那份被郑重交付的温暖,耳边响起那句伴随它而来的、早已模糊了具体字句。
却始终记得其温柔语调的低语。那份心意,比任何具体的场景都更牢固地烙印在她的生命里。
顾帆想,余小鱼总是不喜欢各种各样的气味。无论是香味还是臭味,只有浓烈的都不偏爱。
余小鱼一定是大开窗户,任由冷冽的秋风窜进房间,灌入身体。
顾帆又想起余小鱼房间靠近马路一侧,余小鱼是否是听着马路上车流穿梭声低头编织。
无边想起余小鱼喂她吃芒果圣代,余小鱼趴在桌子上漏出一只眼睛笑着问她下课要不要一起走。
她突然感到胸口真实的压力,这些无厘头的回忆措不及防把顾帆按进了死寂,吞光噬声的海底。
“这么旧的东西,您还留着呢。”她听到自己用尽量正常的声音对母亲说,甚至自然地笑了笑。
手里却下意识把围巾攥得更紧,仿佛攥住的是当年没来得及抓住的东西。
她动作利落地把围巾无章法的裹上脖子,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物。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几秒钟,她已经在心里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沉没和挣扎。
母亲的声音渐行渐远。“我跟你说,这下你不能再推脱,这条围巾你高中多喜欢啊,都春天了还要带去学校,每天还必须抱着睡觉……”
顾帆没有做声。是了,这条围巾是余小鱼送她的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十七岁,多么意气风发又饱含孩子气的年龄。
似乎任何肆意到张扬的事情在这个年龄都看起来那么的顺理成章。
可现在她二十七了。
光影流转,故人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