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美人昔 第128章 沙海逐鹿（38）

方怀渺上车时已经给伙计下了指令，收拾东西准备撤退。她的管理模式是跟吴家二爷学的，一向以高效著称，因此在两个小时内拔营离开并不奇怪。营地中的其他人看着吴家车队飞驰而去，扬起漫天白沙，纷纷笑道这方老板白来一趟，现在灰溜溜地跑了，不但自己受了伤，还用吴家的狗给别人做了嫁衣。

车开出了十分钟。车队末尾的伙计报告说没有异常，坐在副驾上的方怀渺终于安心。后座蜷在座位及地上的苏万和黑瞎子坐了起来。

苏万咋舌：“方老板，你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我们得至少等上十天半个月呢，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他们要分赃了，当然巴不得我们走。走的人越多越好。”方怀渺笑笑。

“真是人心险恶啊。”

“身体怎么样？”方怀渺问黑瞎子。

“快痊愈了。”

“你拉倒吧。”

黑瞎子就笑，方怀渺从后视镜看了看他的墨镜，没作声。

“方老板，黎簇和杨好……后来怎么样了？”苏万问。这几天他问过身边的伙计，他们告诉了他两个人当众决裂的事情，但后续就不清楚了。

“黎簇被汪家人带走了。杨好还在霍道夫的队伍里，第二次下地他没去。我留了人在那边，如果下一次杨好还要要下去，那人会尽量照看他。”

不好不坏的消息。两个朋友都还活着让他松了口气，可是他们的处境依然危险。

“不用太担心，他们挺机灵的。”方怀渺安慰道。她想起杨好第一次下地时，自己安排在队伍中的人找到机会把一管血液泼到了杨好身上——那是吴邪之前交给她的，经过密封处理的他的血。他们试验过，吴邪的血对古潼京里的甲虫有一定的抑制能力，因此这些血能让杨好在最危险的首次下地中比别人多出一些生还的可能。之后九门队伍已经有了经验，遇到甲虫也有了对策，就没必要再用吴邪的血了——第三次下地的危险，也不再是蛇和虫子，而是身边的人。

苏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对了方老板，你为什么一开始要跟着我们进沙漠啊？”

“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让黎簇相信我没有参与吴邪的计划，从而在汪家人那里把我的嫌疑完全摘除。二是让之前一直有些犹豫不定的其他几家人发现我已经偷偷行动，从而下定决心跟进古潼京。”方怀渺似乎心情很好，耐心解释道。

“可是，你跟我们走这么一趟会不会反而让他们更关注你？”苏万挠头，“说不定本来还没太注意你呢。”

“你看，连你都有这种想法，他们会想不到吗？”方怀渺道，“我几年前和吴邪走得太近了，如果现在完全和他断了一切联系，反而可能引起汪家人的怀疑。因此，不如我们主动给他们留一点蛛丝马迹，然后由他们从黎簇那里得知，我并没有参与吴邪的计划，这样才能彻底消除他们的怀疑。”

“所以吴老板把你打晕送回来，也是演给我们，尤其是给黎簇看的？”

她点点头。

苏万吸了口气：“你们这是碟中碟中谍啊。我感觉一直在被人骗。”

“都是这么被骗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苏万并不觉得这有安慰到他。

“那古潼京下面，真的有宝藏吗？”

方怀渺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们确实设置了一些诱饵让他们相信下面有宝藏。”

“如果他们最后发现没有，会不会对你们不利？”

“那也是他们被吴邪骗了，和我无关。”她轻松地笑笑。

“我放进去的那些古董，够补偿他们了。”黑瞎子伸了个懒腰，“他们不会再迁怒于方怀渺。至于吴邪，他在暗处，他们找不到他。”

苏万点头。他觉得这几个人真是太神奇了，无论是一环扣一环的计划，还是他们执行计划的行动力和精准程度：“感觉你们就像几个杂技演员，在非常复杂的钢丝绳上做着夸张的高难度动作，却一直稳稳地落在绳上，没有任何意外。”

“谢谢夸奖，但是意外还是有的。”方怀渺指指黑瞎子和自己还吊着的左臂，“黎簇还真是，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原来你的伤也是因为爆炸？”

“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搞的。”黑瞎子道，“你当时应该已经远离爆炸波及的范围了。”

“是，我们快到出口了，但那一片结构不稳定，爆炸引起了一部分房梁坍塌，有块石头差点砸到杨好的后脑，我只能挡了一下。”

“行吧，勉强接受这个理由。”黑瞎子叹气，“不然我得把你抓回去重新训练了。”

苏万心生一股暖意。虽然一路过来，吴邪在黎簇的形容中是个神经病变态，黑瞎子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怪人，方怀渺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但爆炸时黑瞎子站在前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拍向苏万的虫子；方怀渺是个女人，却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杨好——听说杨好上来时只有些皮外伤。这些人把他们几个拉入漩涡，但也在拼命保护他们。

黑瞎子想起什么，对苏万说：“说到这个，你还记得之前和你说的那个眼镜铺的地址吗？”

苏万摇头，黑瞎子就给他看自己的眼镜让他记住：“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想教你一些东西。”

苏万余光看到方怀渺非常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学到那些东西不会让我命运发生改变吧，如果是那样，我宁可去报英语加强班啊。”

“你的命运已经发生改变了，在我还没完全看不见之前，相信我，和我学点东西，你以后不会后悔。”

方怀渺垂下眼帘抿了抿嘴，随即又抬眸看着他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主动要收徒。

“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黑瞎子笑呵呵地看向苏万，“你应该感到荣幸。”

苏万默默记住了地址。“我会考虑的。”

“臭小子，还挺会端架子。”

夕阳透过车窗洒在苏万身上，暖烘烘的。他看着窗外的沙漠，逐渐沉沉睡去，古潼京的发生的一切也随着意识隐入记忆深处。当他再次回到城市中，那片白沙下发生的一切竟像是梦境一般不真实了。似乎什么都没变。

但苏万知道，一切都变了。

黄沙上留下的车辙被反复碾压了十几次，终于深刻了一些，印在光滑平坦的沙地上宛如一条蜿蜒的巨蛇。顺着这条巨蛇的踪迹往回看，金蛇逐渐褪色成了一条白蛇，最后延伸向点满篝火的营地。在那里，九门命运的齿轮还在转动，虽然这只齿轮已经锈迹斑斑，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向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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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沙海逐鹿（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