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揉开的薄纱,软软裹着青溪村的山坳,风掠过漫山遍野的翠竹,卷着草木清苦又温润的香气,漫过村口那条被世代脚步磨得平缓的土路。天边刚透出一点淡鱼肚白,阮曼笙已经收拾妥当,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扎在布裤里,踩着微凉的露水,慢悠悠往村小的方向走。
今年她二十六岁,在这座藏在深山褶皱里、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支教,一晃,整整两年了。
她的记忆是残缺的,却不是全然清零。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童年,记得老家院子里遮天蔽日的梧桐树,记得盛夏树下的蝉鸣,更记得从小到大陪在身边的竹马,那些细碎温暖的少年时光,鲜活真切,仿佛就停在昨天。可偏偏,成年后的某一段岁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硬生生空出一大片模糊的盲区,只剩零星灼人的碎片,时不时窜出来扰她心神——暗沉沉的密闭空间、压抑到窒息的争执声、冰冷硌人的器物触感,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像一根细藤,悄无声息缠在她心底,碰一下就闷痛。
她不敢细想,更不敢深究。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过往,是她死守的禁区,只要稍稍往深处琢磨,心口就堵得喘不过气,连带着夜里的眠意,都会被彻底搅碎。
两年前的相遇,从不是刻意重逢,而是一场意外。
沈知予是一名纪实摄影师,供职于一家地理杂志社,常年行走在偏远山区,用镜头记录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那天他进山做“西南古村落”专题采风,背着相机走了整整一天,在杂草疯长的偏僻山径上,发现了瘫倒在地上的她。她没有致命重伤,却浑身是擦伤和淤青,衣服被勾得破烂,意识半昏半醒,整个人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麻木,只剩一身藏不住的疲惫和狼狈。可在看清来人是沈知予的那一刻,她黯淡的眼底猛地亮了一瞬,那点光亮很快又被浓重的惶恐和逃避盖住,只剩脆弱。
她认得他。那个从穿开裆裤起就陪她疯、护着她的竹马,是她残缺记忆里,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过去”的温暖依靠。
她没有说自己丢了一段记忆。当时她只是攥紧了他的袖口,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山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恳求,一字一句咬得很轻:“知予,带我走,越远越好,我不想回去了。求你,帮我,好不好?”
她在隐瞒。隐瞒记忆的残缺,隐瞒心底的隐痛,隐瞒那段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黑暗。她只装作是厌倦了从前的生活,只想找一个彻底安静、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把过往全部丢掉,重新活一次。她太怕一旦说出实情,沈知予会追问,会想帮她找回记忆,会把她重新拉回那个让她恐惧的世界,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谈,把所有秘密都压在心底。
沈知予没有逼问半句。
他看着她强装平静下的颤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和疲惫,心疼早就压过了所有疑惑。他太了解她的性子,看着软和,骨子里却执拗得很,若是她不想说,再多逼问都是徒劳。更何况,年少时他因故与她分开,没能陪在她身边,如今意外重逢,撞见她这般狼狈模样,他满心只有护住她的念头,别的都不重要。
他当即点头应下,二话不说帮她处理伤口。他本就是独自进山采风,杂志社的截稿日期还早,他给编辑发了条消息说“遇到点事,要延期”,便关了手机。他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宠溺地轻声问她想去哪里。阮曼笙没有丝毫犹豫,只反复说:“要偏僻,要安静,要没人认识我。”就这样,沈知予辗转托人联系,把她送到了青溪村,他甚至放弃了山外的工作和生活,陪着她一起留了下来,守着这片山野,陪她开启这段刻意避开过往的新生活。
她不告诉沈知予这些。她心里早已认定,往后一辈子,就这样和沈知予一起过,粗茶淡饭也好,清贫安稳也罢,只要陪着他,就是她想要的余生。
可阮曼笙不知道,这份她拼尽全力守护的平静,终究是偷来的。
大家好~我是《罔顾一生》的作者,这是我的第一次写文尝试,从山野的温柔安稳,到都市的爱恨拉扯,一字一句都是慢慢打磨的心意。
很忐忑也很期待把这个关于记忆、爱恨与救赎的故事分享给大家,也格外需要各位的鼓励和支持~不管是喜欢的瞬间、觉得不足的地方,还是对剧情的猜测、人物的看法,都欢迎大家畅所欲言,大胆留言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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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风里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