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65章 破晓墟光

轰隆！

黑纹岩狩狂暴的冲撞一次次砸在防线之上，整个岩洞摇摇欲坠。岩壁之上蛛网般的裂痕不断向外蔓延，细碎的石块混着墟尘从头顶簌簌掉落，砸在众人肩头与脊背。

兽爪每一次挥出，都裹挟高阶墟域的暴戾力量。顾妄手中短刃银光剧烈晃动，手臂肌肉绷到极致，青筋顺着小臂一路爬至肩头。残存的灵力被疯狂压榨，体内经脉阵阵抽痛，逆命烙印的排斥感趁虚而入，一阵阵冰冷刺痛顺着神魂扩散全身。

一口腥甜积压在喉咙，被他死死咬牙咽了回去。

不能退。

身后不仅是沈洛，还有方才还对他们动过杀心的三名墟途行者。岩洞狭小，一旦防线崩溃，没有任何人能够躲开岩狩的扑杀。

沈洛站在阵线中央，掌心不断向外流淌出淡白色的墟气，撑开那层守护气壁。

逆命烙印烧得滚烫，仿佛有无数细针持续穿刺神魂。灵力早已接近油尽灯枯，每多维持一秒屏障，都在透支自己的本源。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旁时而响起虚幻的嗡鸣，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不断调整气壁的厚薄，把凶兽利爪的冲击力分散开来，分担到阵线每一个人身上。

“它弱点在眼！不要硬接利爪，寻找间隙牵制！”黑衣领队嘶吼出声，方才的私心与歹念尽数褪去，只剩下绝境求生的决绝。

他手中那把布满伤痕的厚重铁刃，虽灵力不足，依旧找准凶兽挥爪收回的间隙，奋力劈砍向岩狩的侧脸。

铛的一声巨响。

铁刃砍在岩狩布满黑纹的兽皮之上，只溅起一串火星，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根本无法破开防御。

黑纹岩狩吃痛，猛地转头，猩红兽瞳死死盯住黑衣领队，巨大头颅狠狠一撞！

磅礴力量迎面袭来，黑衣领队本就身负内伤，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岩洞石壁上，闷声咳出一大口鲜血，铁刃脱手滚落在一旁。

“队长！”

旁边的年轻男子失声大喊，立刻冲上前想要将人拉回阵线。

岩狩抓住破绽，庞大身躯向前猛扑，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直奔倒地的黑衣领队咬去！

死亡近在咫尺。

“小心！”

沈洛心神一紧，不顾一切调动仅剩的全部墟气，守护气壁骤然向那边偏移。屏障厚度瞬间被削弱大半。

顾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掠影，避开横扫而来的利爪，手中短刃凝聚起全部残余力量，借着凶兽头颅前扑的惯性，寒光一闪，直刺岩狩左眼！

噗嗤——！

锋利刀刃刺入血肉。

凄厉狂暴的兽吼震得整座山洞嗡嗡作响，黑纹岩狩吃痛疯狂甩动头颅。顾妄握刀的手掌被巨大的力道拉扯，虎口瞬间撕裂，鲜血顺着刀柄不断往下流淌，整个人险些被甩飞出去，脚尖死死抠住地面碎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漆黑腥臭的兽血顺着刀刃飞溅洒落，溅落在岩石地面，冒出丝丝缕缕腐蚀性的黑雾。

一只兽眼被重创！

剧痛彻底点燃了凶兽全部凶性。它不再执着扑杀倒地的黑衣领队，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两只巨爪毫无章法地四下挥砸，岩洞石块大块大块剥落，眼看整座洞窟就要彻底坍塌。

“撑住！天快亮了！墟暴快要退了！”短发少女高声呼喊，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忍着墟气蚀骨的疼痛，将仅存不多的疗伤粉末远远撒向岩狩的伤口。

药粉落在兽眼创口，发出滋滋腐蚀声响，引得岩狩愈发狂躁。

天光，正在岩洞之外一点点渗透进来。

浓稠漆黑的黑雾不再像深夜那样密不透风，铅灰色的天际边缘，透出一缕极其淡薄、近乎虚幻的灰白微光。

破晓终于将至。

残墟旷野的墟力暴动，本就伴随黑夜而生，当第一缕破晓的墟光洒落大地，夜间肆虐的狂暴墟气便会缓缓收敛。高阶墟兽黑纹岩狩力量大半依托黑夜墟暴，天光到来，它的实力会被大幅压制。

可距离天光完全破开黑暗，还有短短片刻。

而就是这片刻，却足以将所有人埋葬在崩塌的岩洞之中。

岩狩受了重伤，已经失去耐心，它不再讲究狩猎的隐忍，只想将洞内所有生灵尽数撕碎陪葬。它低头，坚硬布满黑纹的头颅对准岩洞内侧的岩壁，准备直接撞塌整片山石，把所有人掩埋在乱石之下。

“全部后撤！”顾妄高声喝喊，强行把失血发沉的短刃从兽眼拔出来，手臂不住颤抖。

沈洛急忙收回偏移的气壁，向后急速退避，同时伸手一把将倒地的黑衣领队拽向后方安全地带。

石块如雨坠落，头顶的岩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咯吱声。

就在岩狩准备全力冲撞岩壁的一瞬间，洞外那一缕灰白破晓微光穿透黑雾，斜斜射入岩洞，恰好落在黑纹岩狩的躯体之上。

嗷——！

一声痛苦的嘶吼骤然响起。

破晓墟光落在它布满黑纹的皮肤上，如同滚烫烙铁灼烧皮肉，冒出阵阵黑烟。

黑夜孕育的凶兽，本能畏惧破晓天光。

它浑身剧烈痉挛，身上汹涌暴戾的墟力肉眼可见的飞速衰退。狂暴的冲撞势头硬生生被遏制，凶狠的动作变得迟滞僵硬。

机会！

“就是现在！合力逼它出去！”黑衣领队喘着粗气，挣扎着捡起滚落身旁的铁刃，哪怕伤势沉重，依旧咬紧牙关站起身。

此刻再没有算计，没有隔阂，五个人残存的力量汇聚一处。

顾妄手握淌血的短刃，正面佯攻吸引岩狩注意力；黑衣领队挥动铁刃劈砍兽身伤口；年轻男子与短发少女从两侧袭扰牵制；沈洛催动仅剩的全部力量，凝出一道冲击墟气，狠狠撞向巨兽腹部。

数道力量叠加在一起！

黑纹岩狩受破晓天光压制，伤势缠身，再也扛不住这一波合力轰击。庞大沉重的身躯向后踉跄倒退，脚掌在地面划出两道深深沟壑，一步一步被逼向岩洞出口。

它不甘心地嘶吼咆哮，赤红的独眼恶狠狠地盯着洞内众人，可破晓的光线不断侵入，它的力量持续跌落，再也没有冲入洞窟厮杀的能力。

最终，庞大兽躯踉跄踏出岩洞，消失在墟山边缘尚未散尽的残雾之中，远远传来几声不甘的嚎叫，渐渐向着旷野深处远去。

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岩洞之内一片狼藉。地面铺满碎石、兽血与干涸的人血，岩壁到处是爪痕与裂痕，头顶岩层摇摇欲坠，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停留。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下一刻，接二连三的闷响响起。

黑衣领队直接瘫坐在满地碎石之上，铁刃脱手，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上多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衫。那名年轻男子顺着岩壁缓缓滑坐下去，浑身脱力。短发少女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靠着岩石才勉强没有摔倒。

顾妄手中短刃哐当一声垂落地面，虎口撕裂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他微微弓起脊背，压抑体内翻涌的气血，额角布满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沈洛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双腿发软，踉跄一步，伸手扶住冰冷岩壁才稳住身形。神魂深处逆命烙印依旧隐隐作痛，透支本源带来的空虚感席卷全身，眼前一阵阵昏花。

岩洞外面，黑夜彻底退散。

灰蒙蒙的破晓墟光铺洒整片残墟旷野，肆虐整夜的墟力暴动缓缓平息，山间翻涌的漆黑黑雾慢慢消散，远处连绵墟山露出荒芜冷峻的轮廓。

一片死寂的安静笼罩岩洞。

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刚刚发生的厮杀、算计、背叛、并肩，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良久，黑衣领队抬起头，目光看向沈洛与顾妄，脸上写满厚重的愧疚。

昨夜，是他心生歹念，想要将二人推出洞口献祭给凶兽，可生死关头，却是这两个被自己视作弃子的少年，拼上性命救下他们三个人的性命。

这份恩情，和自己犯下的过错，重得让他难以启齿。

“对不起。”

黑衣领队声音沙哑低沉，郑重地低下头。

“是我被绝境冲昏头脑，生出卑劣念头，险些酿成全员覆灭的大祸。你们本可以冷眼旁观，任由我们死在岩狩爪下，却选择出手相护。这份恩情，我记下来。”

一旁的年轻男女也垂下脑袋，神色满是羞愧，不敢直视沈洛和顾妄的眼睛。

沈洛轻轻摇了摇头，气息虚弱，声音平静：“墟域绝境，人会恐惧，会求生，我能理解。只是，靠牺牲他人换来的活路，走不远。”

顾妄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用一块碎布简单包扎虎口流血的伤口，淡淡开口：“过往的事到此为止。岩洞快要坍塌，不宜久留。你们的目的地是墟栈据点？”

“是。”黑衣领队点头，“翻过这片墟山，再横穿一小段残墟旷野，就能抵达墟栈。只是路上依旧会游荡不少墟兽，我们现在伤势严重，单独赶路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诚恳继续说道：“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前往墟栈。到了据点，我们可以拿出物资药品，当做报答。”

经过昨夜一战，再没有谁把沈洛与顾妄当做弱小新人。他们见识过二人的实力、心性与底线，知道结伴同行，是双方最好的选择。

沈洛和顾妄彼此对视一眼，无声交换想法。

他们的确需要前往墟栈。

那里可以休整疗伤，获取万墟各处崩塌异动的情报，也能够补充物资。单凭他们两个人在陌生的残墟旷野赶路，前路同样危机四伏。有熟悉这片地域的墟途行者结伴，利大于弊。

“可以结伴。”顾妄缓缓应下，“但约法三章。路上不许再动算计之心，遇到危险共同进退，到达墟栈之后，我们便分道而行。”

“理应如此。”黑衣领队郑重应诺。

众人不再耽搁。

这座庇护他们熬过墟暴之夜的岩洞已经满目疮痍，随时会崩塌掩埋一切。一行人相互搀扶，收拾好仅存的兵器与物资，小心翼翼走出岩洞。

破晓的墟光洒落在五人的身上。

山间残留淡淡的墟气余波，远处旷野之上，零星墟兽的嚎叫断断续续传来。

昨夜生死一场，恩怨一笔勾销。

前路依旧茫茫，万墟倾覆的阴影悬在头顶，双枢的预言如同沉重枷锁，可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短暂的同行之人。

一行人踏着满地墟尘，朝着墟栈据点的方向，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