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20章 废院鬼啼

死寂的废弃疗养院中，重叠拖沓的脚步声不断从楼道深处逼近。

那声音没有规律，杂乱交织，像是数十双脚掌同时踩在腐朽木板上，沉闷、黏滞，带着亡灵特有的阴冷滞重感。整栋死寂的建筑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无数潜藏在黑暗里的怨煞，尽数被活人的气息唤醒。

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棂，灌入楼道，卷起满地腐朽尘埃。周遭稀薄的墟气骤然躁动起来，原本淡淡的灰雾瞬间浓稠数倍，灰蒙蒙的雾气贴地翻涌，顺着楼梯缝隙、走廊角落疯狂聚拢，将顾妄周身的可视范围压缩到不足两米。

耳边的低语声陡然放大。

不再是模糊细碎的呢喃，而是清晰刺骨的哭嚎、疯癫的嗤笑、濒死的喘息，无数人声层层叠叠挤压在耳膜，疯狂冲击着识海。这些都是数十年前惨死在此地的病人、医护，他们的执念被墟界牢牢禁锢，岁岁年年徘徊不散，最终沦为只知噬杀的墟煞。

顾妄脊背紧绷，周身漆黑灵力骤然铺开一层致密屏障，牢牢护住神魂。

他深知这片旧墟域的诡异。

普通墟煞只懂蛮力扑杀，可疗养院诞生的怨魂，常年浸泡在病痛、绝望、疯癫的执念里，最擅长惑心乱神。一旦心神失守，无需对方出手，自己便会被墟气侵体，沦为这片废院中新的游魂。

袖口之中，那一缕沈洛遗留的银色残光此刻剧烈震颤，忽明忽暗。

像是感知到周遭滔天怨戾，微光下意识释放出一丝极淡的净化气息。微弱的银辉悄然漫开一寸，贴近身侧的黑雾瞬间被消融，嘈杂刺耳的诡声也短暂褪去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光亮。

黑暗楼道深处，骤然浮现出无数双惨白空洞的眼瞳。

密密麻麻，高低错落，悬浮在浓稠黑雾之中，死死锁定着立在门口的顾妄。

脚步声彻底停下。

整片废院陷入一种窒息般的死寂，唯有风穿空楼的呜咽声轻轻回荡。下一瞬，数十道扭曲干瘪的黑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没有形体，没有皮肉，只有溃烂模糊的轮廓，裹挟着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

最前方的几道墟煞形态最为清晰，是当年的住院病人，肢体畸形扭曲，脸上布满腐烂的黑斑，空洞的嘴大张着，无声嘶吼。

顾妄眸色冷冽，没有半分迟疑。

腰间短刃骤然出鞘，暗沉的墟铁刀刃划过夜色，带起一道锋利的黑芒。他常年踏足墟域，厮杀经验早已刻入骨髓，身形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第一道扑来的黑影，手腕翻转，刀刃精准劈斩而出。

嗤——

黑雾碎裂的声响刺耳炸开。

近身的墟煞被刀刃正面劈中，瞬间溃散成漫天黑色碎絮，可不等尘埃落地，更多的黑影接踵而至，前仆后继，悍不畏死。这片废院积攒数十年的怨戾何其厚重，区区数十道，仅仅只是开端。

源源不断的墟煞从楼道深处、房间暗角、天花板缝隙之中涌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阴冷的死气层层裹压而来，不断撞击顾妄的灵力屏障。

他手臂上早已包扎好的旧伤骤然剧痛，潜伏在皮肉深处的墟气被周遭海量怨戾引爆，钻心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灵力流转瞬间滞涩一瞬。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破绽。

一道藏在黑雾最底层、身形更高大、气息更阴冷的黑影骤然提速，无声穿透屏障缝隙，枯瘦如枯枝的手掌直直抓向顾妄心口。

这是这片墟域的煞首，是当年失踪的疗养院院长，执念最深、戾气最重，常年蛰伏暗处，等待猎杀闯入者的最佳时机。

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顾妄瞳孔微缩，强行压□□内翻涌的剧痛，侧身急速后撤，同时抬手凝起灵力，狠狠拍向袭来的黑影。

黑银色灵力轰然碰撞，炸开一圈凌厉的气浪。

煞首被震退数寸，身形微微虚化，却并未溃散。它空洞的眼眶里翻涌着浓稠的黑雾，发出沙哑古怪的低鸣，再次扑杀而上，招式阴狠刁钻，全然不同于普通无脑墟煞。

普通黑影还在疯狂冲撞屏障，煞首却专攻破绽，死死咬住他灵力滞涩的瞬间不放。

顾妄心口一阵闷痛，喉间泛起腥甜。

接连的厮杀、旧伤复发、海量怨戾压制，让他的体力与灵力飞速消耗。可他眼神依旧决绝，没有半分退缩。

他不能退。

袖口那一点微弱的银光还在等着他，两界夹缝里无人安眠的少年还在等他。人间万家灯火安稳，无人记得那场献祭，无人记得沈洛，唯独他不能放弃。

顾妄咬牙沉眸，不再被动防御。

他抬手摸出怀中的锚点残片，灰白色的碎片瞬间亮起微光，一股厚重的镇墟之力骤然扩散开来。锚点碎片乃是两界壁垒残落之物，天生克制一切墟煞怨魂。

微光笼罩周身的刹那，所有逼近的黑影骤然僵住，发出凄厉尖锐的惨叫，周身黑雾飞速消融、退缩。

肆虐的群煞瞬间被镇住。

唯独那名院长煞首不受完全压制，身形剧烈震颤，却依旧顶着镇墟之力，一步步缓缓逼近，戾气愈发狂暴。

它扎根此地数十年，早已与这片废院墟域融为一体，除非彻底摧毁墟域核心，否则永远无法彻底根除。

顾妄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快速稳住紊乱的灵力，压下伤口剧痛，目光穿透层层黑雾，死死望向楼道最深处的黑暗。

见证者的线索绝不会出错。

地下室的墟隙入口，就在这栋主楼的最底层。

只要穿过这条怨煞丛生的楼道，就能抵达通往墟界夹缝的缺口，就能靠近那个化作两界壁垒的少年。

“挡我者，皆碎。”

顾妄低声冷语，眼底沉寂的寒意彻底绽开。

他将锚点残片护在身前，短刃紧握掌心，灵力尽数爆发，主动迎着漫天黑影，踏入漆黑幽深的楼道深处。

破败的地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两侧紧闭的病房房门在怨戾震荡下砰砰开合，门缝里不断渗出漆黑雾气、探出狰狞鬼影。

凄厉的鬼啼声响彻整栋废院。

群煞狂欢，怨戾滔天。

少年孤身执刃，逆万煞而行，步步深入无边黑暗。

他的前路是生死未知的墟界夹缝，是无人可寻的宿命归途，是一场天地规则都判定无解的重逢。

可他脚步坚定，从未动摇。

风卷黑雾，鬼哭不绝。

通往万墟深处的路，在无尽阴森黑暗里，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