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19章 旧墟古址

暮色沉沉浸染整座城市，落日把楼宇的影子拉得狭长。

街上行人往来如梭，小贩的叫卖声、汽车驶过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人间已经完完全全回归往日的喧嚣。没有人记得数天之前险些吞噬一切的墟界浩劫，更不会记得那个以身封墟的少年沈洛。

顾妄行走在人流之中，一身深色外套沾满废墟的尘土，与周遭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袖口之内，一层薄薄的黑色灵力稳稳包裹着那一缕来自沈洛的银色残光。那一点微光极其微弱，如同风中烛火，每分每秒都在消耗力量。若是保护层出现一丝裂痕，残片便会瞬间消散，彻底化为虚无。

方才见证者给到的线索之中，一共标记了三处遗留墟隙的古老锚点。

第一处，城西郊外早已废弃数十年的古旧疗养院；第二处，远在深山的残破道观；第三处，深埋在老城区地下，被建筑掩埋的旧时墟域遗址。

三处地点距离各不相同，危险等级也层层递增。

深山道观路途遥远，山路崎岖，来回就要耗费数日；地下遗址被现代建筑覆盖，贸然挖掘极易惊动普通人，引发不必要的骚动。权衡之下，距离最近的城西废弃疗养院，成为了他的第一站。

顾妄回到临时落脚的出租小屋。

房间简陋狭小，桌面上散落着之前探查墟域收集的各类资料、泛黄旧报纸，还有几块磨损发白的锚点碎片。他反手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全部声响，屋内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他缓缓抬起手腕，轻轻撩开袖口。

黑色灵力围成的光球静静悬浮，里面那一点银芒忽明忽暗，时不时轻轻震颤一下。每一次颤动，都代表残片的力量又流失一分。

“再撑一阵。”顾妄低声说道，指尖小心翼翼输送一缕温和灵力，补充保护层的消耗。

见证者说过，这缕残片不能长久停留现世。按照目前消耗速度，最多七日，如果还不能进入墟界夹缝，这仅存的念想，就会彻底湮灭。七日，就是他全部的时间。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顾妄开始整理出行要用的全部物件。

几块可以抵御墟气侵蚀的锚点碎片被装进布袋，这是在墟域之中保命最重要的东西；几瓶压制墟气侵蚀、修复经脉损伤的药剂，之前多次战斗让他体内旧伤积压，进入墟界之后伤势极有可能加重；一把以墟铁锻造的短刃，刀刃泛着暗沉冷光，可以斩杀游荡的墟煞残魂。

他手臂上那道被墟气划开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黑色的墟气依旧潜伏在伤口深处，一旦大量接触墟界环境，旧伤很容易再度爆发。顾妄撕开绷带，取出药剂，均匀涂抹在伤口之上，重新仔细包扎。冰凉的药液渗入皮肉，带来一阵刺痛，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脑海之中不断回放见证者留下的信息。

城西废弃疗养院，几十年前曾经发生过集体失踪事件，官方档案记录为意外事故。但真相是，那一处地方很早就是墟界锚点，大量负面执念汇聚于此，当年的失踪者，尽数被卷入墟域之中。大劫结束之后，主壁垒闭合，可此处依旧留存一道细小、不稳定的墟隙，是现世通往万墟为数不多的缺口。

但风险同样巨大。

这个缝隙并不稳定，时而张开，时而闭合，开启时间毫无规律。如果踏入的时候缝隙骤然收缩，闯入者会直接被两界的挤压之力撕碎。并且缝隙另一边，并非直接抵达壁垒核心，而是疗养院衍生出来的独立墟域，里面游荡着无数当年遇难者化作的墟煞，凶险重重。

没有万全的保障，进去便是九死一生。

可顾妄没有退路。

袖口那一缕微光还在微弱跳动，那是沈洛留在世间仅存的东西。

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顾妄把所有装备收拾妥当，将装着锚点碎片的布袋斜挎在肩头，短刃藏于腰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转身推门走入夜色。

去往城西疗养院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城市的公交只通到城郊外围，剩下十几公里的路程，只能靠步行。

城郊的道路人烟渐渐稀少，路边的路灯间隔越来越远，昏黄灯光断断续续，大片树林在道路两侧铺展开，晚风穿过树叶，响起沙沙的声响。越靠近疗养院的方位，空气之中就弥漫开一丝淡淡的阴冷气息，那是残存墟气外泄的味道。普通人感知不到，但是对于顾妄而言，这股寒意清晰刺骨。

当远处那栋破败灰白的楼房轮廓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整座疗养院被高高的铁丝网围起，铁丝网锈迹斑斑，多处断裂倾倒。墙体爬满厚厚的藤蔓，玻璃窗几乎全部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来人。荒草长得半人高，满地散落破碎的医疗器械、腐朽的木凳，处处透着死寂荒凉。

顾妄放缓脚步，放轻呼吸，小心翼翼跨过倾倒的铁丝网。

刚踏入疗养院的范围，袖口之内的银色残光骤然剧烈闪烁起来，躁动不安。

它在感应墟隙的存在。

与此同时，顾妄体内灵力开始隐隐躁动，手臂包扎好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潜伏在伤口里的墟气受到环境刺激，开始蠢蠢欲动。

他握紧腰间短刃，目光扫过整栋主楼。

整栋建筑内部，到处漂浮着稀薄的灰黑色雾气，那是溢出来的墟气。耳边隐约传来细碎模糊的低语，断断续续，混杂着病人的呻吟，孩童的啜泣，从破碎的窗户之中悠悠飘出。这些是执念残留的幻听，专门扰乱闯入者的心神，一旦心神失守，就会被墟气侵蚀神魂。

顾妄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他调动灵力护住识海，隔绝那些蛊惑人心的杂音。

“墟隙应该就在主楼底层的旧地下室。”

见证者给到的地理信息在脑海之中浮现。

他踩着满地碎裂的砖瓦，慢慢向疗养院主楼的大门走去。大门早就腐朽脱落，歪斜靠在墙边。漆黑的楼道向建筑深处延伸，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入楼道的一刻。

楼道的黑暗深处，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不紧不慢，从黑暗之中一点点靠近。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许许多多脚步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回荡在空旷楼房之内。

那些被困在此地的墟煞，已经察觉到外来活人的气息。

顾妄停下脚步，手稳稳握住腰间短刃的刀柄，灵力在周身缓缓铺开，做好迎战的准备。

袖口之中，那一缕银色微光，依旧在不停闪烁。

他距离墟界的入口，只有一步之遥，可挡在身前的，是整片疗养院积攒数十年的无尽怨魂。前路危机四伏，但他没有半分退意。

为了那一点残存的微光，为了寻回沈洛，纵使前方万鬼拦路，他也必须闯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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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旧墟古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