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18章 余烬寻踪

天光彻底洒落在城市的楼宇之间。

笼罩整座城市数日的灰雾彻底散尽，街道上残留的墟界虚影一点点化为虚无，那些被墟气侵蚀失神的路人缓缓恢复神智。劫后余生的人们茫然四顾，只记得方才突如其来的恐慌与黑雾，没有人记得，有一个少年，以自身湮灭换来了他们的平安。

关于沈洛的一切，被两界封印的规则悄然抹除。

街边监控录像里找不到他的身影，路人的记忆没有关于他的片段，就连曾经二人一同停留过的废墟墙角，属于沈洛的脚印也被风沙悄然抹平。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只有顾妄还记得。

记忆清晰得刻骨，每一处细节都分毫未减。少年温热的呼吸，掌心银色的纹路，最后那一抹浅淡的笑意，全部牢牢刻在他神魂深处。献祭的规则可以消去世间的痕迹，却无法夺走亲历者的回忆。

空旷的断壁废墟之上，遍地是散尽光华的银色余烬。

顾妄缓缓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掌心只捞起一把冰凉细碎的尘埃。方才那一缕微弱的银光，也已经随风消散，不留半点依托。

见证者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漠地望着重建完成的两界壁垒。

“献祭已成，沈洛已经融入壁垒本身。他不是死去，而是化作隔开墟界与现世的一道墙。没有躯体，没有魂魄，不存在轮回，也不存在转世。”

“等待，是没有结果的。”见证者的声音淡淡传来，“万古光阴，他都将困在两界夹缝之中，永无重归人间的可能。”

顾妄脊背绷得笔直，漆黑的眼眸一片沉寂，看不见崩溃的失态，可那份死寂比痛哭更加让人揪心。

“融入壁垒，就代表彻底消失吗。”他低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尚未褪去的沙哑。

“神魂打散，与规则合一。寻常生灵，再也无法与他产生交集。”

“那墟界之内呢。”顾妄抬眼，目光望向远方虚空深处，那道看不见的壁垒之后，便是无尽万墟。

见证者微微蹙眉：“墟域凶险万分，如今大劫虽止，但无数残存的墟煞、执念残魂依旧游荡在墟界各处。凡人踏入，神魂顷刻被吞噬。就算是你，贸然闯入，九死一生。”

“我要去找他。”

顾妄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周遭的风拂动他的衣摆，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身上灵力因为之前对抗规则反噬损耗大半，可他心意已定。世间所有人都可以遗忘沈洛，唯独他不能接受就此永别。

哪怕希望渺茫到近乎为零，哪怕前路是无尽深渊。

见证者静静凝视他许久，轻轻叹息一声：“两界已经重新封闭，正常路径再也打不开通往墟界的大门。唯有散落于世间各处的旧墟锚点，还残留着缝隙。但那些缝隙极不稳定，随时会把闯入者撕碎。”

说完，他抬手，一点微弱灰白光点飘向顾妄。

光点落在顾妄眉心，涌入无数残破的地理讯息，标记出国内仅存的三处还留有微弱墟隙的古老锚点位置。

“这是最后的线索。我不会劝你放下，可你要明白，你寻找的，或许已经不再是那个有自我意识的少年。”

顾妄收下那一份线索，将信息牢牢记在心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里曾经无数次握住沈洛的手腕，曾和他并肩对抗无数诡谲危险。

“就算只剩下一丝碎片，我也要寻到。”

他不会放任沈洛永远孤身困在冰冷的两界壁垒之中。

就在这时，城市远处传来喧嚣。

浩劫过后，城市开始恢复秩序，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普通人只知晓刚刚发生一场诡异的极端天气，完全不知道墟界的秘密。

顾妄不愿和世俗的力量纠缠，最后回望一遍这片沈洛消失的废墟。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光纹，什么都未曾留下。

他将伤痛全部压进心底，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绪。

不能在这里沉沦。想要闯入墟界，他还需要恢复损耗的灵力，准备应对墟域诡物的物资，调查三处古老锚点的过往。

他转身，迈步离开这片残破楼宇。

可刚走出没几步，顾妄脚步骤然顿住。

他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住了一粒极其微小的银色碎光。

碎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若不是阳光恰好落在上面，便会彻底被忽略。它不安地微微闪烁，轻轻震颤，像是一缕残存下来的意识残片。

顾妄呼吸猛地一滞，小心翼翼抬起手臂，不敢用力，生怕稍一触碰，这一点仅存的余烬就会消散于天地。

这是沈洛，留下来的一点点碎片。

不是完整的神魂，没有清晰的思绪，仅仅是一丝执念残响。

细碎银光轻轻蹭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转瞬又变得微弱。

它快要撑不住现世的环境，随时会湮灭。

“还在。”顾妄低声喃喃，眼底沉寂的死水，重新燃起一点渺茫的火光，“你还留下了一点。”

见证者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讶异：“献祭完全之时，本该一切归于壁垒。想不到，他心中执念太重，竟挣脱出一缕残片。可这点残魂碎片太过脆弱，撑不了多久。”

残片无法长久待在现实世界，只有回到墟界的夹缝之中，才能够勉强存续。

这更加坚定了顾妄的决定。

他小心翼翼用自身灵力包裹住那一点银色微光，用灵力做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层，将碎片护在袖口之内。微光在灵力包裹之下，安稳下来，微微闪动。

“等着我。”顾妄对着袖口轻声说道，“无论要闯多少墟域，历经多少凶险，我一定会找到通往壁垒核心的道路。”

见证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原地伫立片刻，身影慢慢消融进阴影，消失不见。

人间恢复烟火寻常，百姓安居乐业。

无人知晓拯救世界少年的故事。

只有顾妄一人，背负两个人的记忆，怀揣一缕残碎微光，踏上一条无人理解，九死一生的寻归之路。

城市车水马龙，夕阳缓缓落下。

前路茫茫，万墟莫测，而他的寻找，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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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余烬寻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