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心 第6章 带刺

澄明市夏日的天空一片蔚蓝，闺日光直直地铺洒下来，烫得人头晕。

这么热的天依然有许多小孩拉着大人来了游乐园。

舒茉站在游乐园大门口阴凉的一侧等着奚沅，大概等了不到半分钟，奚沅就出现在了马路对面，绿灯一亮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奚沅兴奋地一把挽住舒茉的胳膊，歪着头弯起眼睛：“本女子就是这么会掐点。”

舒茉：“嗯，要是你上学也这样那就更好了。”

“舒茉！”奚沅突然掐了下她的腰。

舒茉怕痒，下意识往旁边躲。一来一往的，俩人就跟小孩儿一样在进园的路上嬉闹了一阵。

奚沅为了这次能刷更多的甚至做了份万分齐全的攻略，结果四个小时过去，园内的项目却玩了三分之一，其余时间全花在排队上了。

排完两个小时，只玩了两分钟不到的项目后，连舒茉也快支撑不住了。两条腿像铁钳一样重，脚底因为走了大半天的路似乎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觉得难受。

奚沅忽然指着不远处，道：“那儿有椅子！我不行了，我要坐一会儿，再走我腿要断了！”

和奚沅坐到椅子上休息了十几分钟，她才恢复了一点体力。

“怎么这么多小鼻嘎？”奚沅感叹道。

放眼望去，好不夸张地说全是小孩。果然，游乐园才是小孩的天堂。

“好家伙，都在网上说不结婚，不生小孩，一到现实，到处是‘爱情的结晶’！”

奚沅喝了一口饮料，随后把头转向舒茉，闲聊起来：“茉茉，我跟你说，我表姐那侄子一两岁的时候乖得要命，谁知道长到四五岁竟然这么调皮！就上周，我表姐带他来我家。好家伙，直接把我电脑音箱拆了！真是差点气得半死！也不知道生小孩出来有什么用，万一生出来跟我侄子一样的小魔童，那不纯纯给自己找麻烦嘛。”

舒茉沉默听着奚沅说话，她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一匹木马旁边站着个张开手的小孩，想让他妈妈抱他上马。小孩旁边的女人笑着一把抱住小孩的腰将他放在马背上。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个母亲始终以一种充满爱意的笑容看着那个小孩。

“奚沅。”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父母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你会怎么办？”

“啊？”奚沅回头看着垂着视线的好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那你是觉得你父母没有想象中爱你吗？”

舒茉摇摇头，“不知道。”

至少苏瑾应该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她。如果她爱自己，或许就不会出轨了。

奚沅顿了顿，说：“我感觉你父母只是太忙了，但他们肯定是很爱很爱你的。”

奚沅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抱住：“你看你被养得这么漂亮，一看就是被父母用心呵护的小孩。别多想了，嗯？你要是你觉得家里冷清，要不你认我爸做干爹好了，我爸肯定愿意多一个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性格还乖的女儿，然后呢你就跟我睡一屋，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你叫我姐姐，我喊你妹妹哈哈哈哈哈……”

舒茉被逗笑，倒是没再继续深想那个问题。

趁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奚沅拉着舒茉去坐了趟过山车。

只是这一圈下来，两人的头发被风吹得无比凌乱，嗓子也没好到那儿去。

因为太过害怕，舒茉也忍不住在过山车上尖叫了，这会喉咙还有点不舒服。她的水喝完了，奚沅那儿还剩半瓶西梅汁。奚沅把水给她喝了几口，只是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她看了眼瓶装上的日期。

“过期了。”舒茉愣愣地看向奚沅。

“啊！完了！我还喝了大半瓶！”奚沅夺过瓶子，看了眼日期，“这在我零食柜里随便薅的一瓶，没注意看日期……”

奚沅抬头，惊恐地问：“我俩不会有事吧？”

一个小时后。

傅桉揉了揉疲倦的太阳穴，接起舒茉打来的电话。

“是结束了吗？”他问。

“喂？”陌生的女声。

不是舒茉。

傅桉翻着卷宗的手一顿，猜测道：“你是奚沅？”

“对对对！我是奚沅，”听筒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和焦急，语速快得惊人，“舒茉哥哥，舒茉不小心喝了过期的果汁导致肚子有些不舒服，她的脸色白得厉害，我看着不对劲，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具体情况，结果她死活不愿意去，也不准我告诉她爸爸妈妈，舒茉哥哥你现在时间过来一趟带舒茉带下医院吗？”

“你们现在哪个位置？”傅桉神情严肃地看了眼手表。

“我把地址发你。”奚沅急忙说。

不远处办公桌上的宋奇铭忽然从桌面上两大叠资料中像只千年老王八一样伸出了格外修长的脖子，抬头目送着傅桉的离开，心里默默记着——比他下班早的，第二天。

——

舒茉和奚沅还在吃饭的地方等傅桉过来。奚沅焦躁地透过饭馆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街道，真希望傅桉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然后能够说服舒茉去医院。

舒茉蜷缩着身体，枕着手臂趴餐桌桌面。额上渗出的冷汗已经润湿了一小片手臂皮肤。

奚沅在旁边看得心焦。

大概十分钟后，饭馆门口终于出现了傅桉的身影，他迈着步子急匆匆地走来。

奚沅蹭的一下站起来对着他挥挥手，示意舒茉在这儿。

傅桉看着那个趴在桌面弓着腰的人，眉心担忧地蹙起。

痛得脑子发晕的舒茉忽然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气息。下一秒，有人一把揽过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陡然腾空，她惊得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的脖子。视线齐平，是傅桉的侧脸。

她有气无力地把头靠在他的脖颈边，声音微弱地说道：“我不想去医院，不要带我去，求你了。”

那个冰冷的地方只会让她想起曾经生病住院，苏瑾说好了陪她一晚，结果半夜却突然消失不见的不好回忆。

“能不能先回你家，我吃点药就好了，用不着去医院的。”

“好，不去医院，我先带你回家休息。”傅桉知道舒茉不喜欢医院，非带着她去，她虽然也没有力气阻止，但她一定会不开心。

舒茉拧紧的眉头在他安定的应答声里松展开来。

奚沅跟在傅桉身边，充满歉意地看着傅桉怀里的舒茉：“都怪我没注意，要是我早点把这过期玩意清理出来，你就不会遭罪了。”

“没事，我吃过药就好了”舒茉对奚沅笑了笑。

奚沅担忧地看着嘴唇泛白是舒茉，自责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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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桉把舒茉送回了家。人刚进被窝，就忍不住蜷缩起来。

舒茉瘫软地侧躺睡在床上，觉得胃里有些恶心，想吐，但又吐不来。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的脑子变得更加眩晕。

去取了一块湿毛巾回来的傅桉坐到她的床边，表情凝重地轻擦着舒茉额上不断冒出的虚汗。

舒茉不想去医院，他只能请私人医生上门查看她的情况。

“再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

他话刚说完，舒茉支起身子，她皱紧眉头捂着嘴，“想吐。”

她想下床穿拖鞋去卫生间，但脚跟还没落地又被傅桉打横抱起。走到洗手间门口，她拍了拍傅桉的肩膀，“放我下来。”

傅桉准备跟着她进去，她连忙说，“不用跟着我。”

把门关上，舒茉忍不住蹲在马桶边呕吐起来。

里面吐得厉害，傅桉拧眉打着电话催促起还没到的私人医生。

连着吐了大约几分钟，胃似乎都要被清空了，浑身跟着脱了力。刺鼻的味道萦绕在鼻息，舒茉皱着鼻尖，慢吞吞地站起来按下马桶按钮。

等舒茉出来，医生也到了。

医生检查了下她的情况，说是急性肠胃炎阑尾炎，输两天液就好了。

她的床挂着吊瓶，大概输了两个小时后，整个人才没那么难受。

舒茉睡着了，一直坐在她床边观察情况的傅桉撩开散在她眼睫上的碎发，静静看了一会儿。

医生早已离开。

卧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输液瓶水滴砸落和舒茉轻缓的呼吸声。

不知看了多久，傅桉起身，来到落地窗附近的的书桌。

原本只想回条信息，可下一秒他却再次发现了一样不寻常的东西。

他拾起其中被她故意用其他东西遮挡的一本摊开的画册。然而画册每一页都是各种黑暗且可怖的人像。

傅桉凝视着这些画，不明白舒茉的画风为什么忽然发生转变。

他不是时刻与舒茉保持联系。因为没有在一起生活，他也无法得知舒茉发生变化的原因。

但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发生变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

那舒茉呢？

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偷看别人的东西。”

一道不满的声音突然响在寂静的空间里。

许是她睡了一阵，虚弱的声音变得有了些力量，还带着刺。

傅桉回头看向仍侧躺在床上，凝视着他的舒茉。

“抱歉。”

是他自己没打招呼在先，擅自翻看了她的东西，理应主动道歉。

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面对看见冷眼看他的舒茉。

她刚说出的那句话，“别人”这两个字又莫名让他有些在意，有种划清他们之间界限的陌生。

“还难受么？”傅桉把画册回归原位，神色不变地走到她的床边。

在听到傅桉道歉那一刻，舒茉就恢复了点理智，迅速掩饰掉因为傅桉又一次不小心窥探到她的东西而生起的烦躁。

她手背上的纱布还是他贴的。

舒茉闭着眼睛，沉默着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处理空气中弥漫的僵冷氛围。

傅桉等了一会儿，见她似乎生气得不想理他，继续道着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舒茉依旧没说话，等不到回应，傅桉只好先离开了她的房间。

直到房门被轻声关上，舒茉才睁开眼。

可在重新陷入黑暗的空间里，她好像又看见了男人为她别开凌乱额发时的专注凝重的眼睛。

眼尾有些红。

是他照顾了她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