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聿倒吸一口凉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嘴皮和喉咙。
“娘,那我明天去段家把她接回来吧!”
周老夫人扫了周松聿一眼:“不必了,婉婉没有回段家,段家也没有婉婉这个人。”
“她没有回段家!”周松聿仰头看了看天空,“那她……”
“她没有地方可去,在南京城无亲无故,段家早在她成婚那日就将她逐出家门了,这些年,段老爷和段老夫人也从来没有踏足过我们家。”
周松聿面色稍显悔意,他眼睛微眯浅浅道:“是我冲动了,我应该亲自问问她的意愿的。”
周老夫人勉强笑了笑:“你没有见过婉婉,婉婉很漂亮,她的为人就跟她的长相一样。罢了,我只愿她能好好活着。”
“娘,您进屋休息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周松聿找借口跑去了书房,看着窗户外面的大雪,眸底闪过丝丝担忧。他没有开灯,室内宁静的有些死寂。
“唰”一声,火柴擦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默,一团火光跳跃而出,小范围的照亮了屋子一侧的深暗一隅。
男人的俊脸在黑暗中暂时剥离,他身子陷在宽大的木椅里,此时正压着眉眼,用火柴点燃了指间夹着的香烟。
火柴被慵懒的甩灭,轻寡的白雾在暗室中升起,男人再次陷入黑暗,指间的火苗忽高忽低,忽明忽暗。
烟抽到一半,他再次不由自主的望向泛着冷光的窗户,这样的夜晚无家可归的人要面临的不仅仅是冷,外面很危险。
他沉沉的出了一口气,像是有一团棉花卡在丹田下不去也上不来。他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段怡婉单薄的身影。
“她有没有地方可去呢?”周松聿的嘴皮动了动,至于他说的话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听见。
时间总在不经意间划过指间,一根烟的功夫很快。
“唰”火柴被擦燃的声音再次响起。
“督军,您找我!”曾副官有些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帽子上和肩头都还有雪。
周松聿没有回他也没有看他,自顾自的抽着手里的烟。俊逸的面容带着不易察觉的心事。
曾副官在旁边安静的候着,严肃的一点都不违和。
半支烟后。
“曾副官。”周松聿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督军,有何吩咐?”
周松聿捻灭手里抽了一半的烟:“你去趟段家,看看段小娘子回去没有!”
曾副官应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天虽已黑,但时间还早,北风席卷着雪花刮过窗户,带起簌簌的声音。这让周松聿的心提了又提。
寒风在黑夜里呼啸,漫天大雪在黑夜里肆虐,段怡婉头昏眼花,面色通红,她瑟缩着身子,尽可能的让被风吹的面积小一点。
风雪吹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浑身冰冷到没有一丝热气。
“妹妹!”须臾之间段怡婉的后背被拍了一下。
“姐姐!”段怡婉回头看着段怡宝身后的几个壮汉,她下意识卯足了劲想跑。
段怡宝一身白色洋装,带着纱帽,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肌肤裸露在外面。
烈焰红唇特别扎眼,身上的香水味能熏死远在城外的黄鼠狼。
段怡宝在这三年间不止一次要拿段怡婉做买卖,虽每次都被沈竹川化解,可段怡宝就是不死心。
“妹妹!”段怡宝紧紧抓着段怡婉纤细的手腕,开口,声音嗲嗲的,“跟姐姐走吧!姐姐给你安排个住处,这大冷天的,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
段怡婉假笑对应:“姐姐有心了,不用麻烦了,时候不早了,姐姐早点回去吧!”
“回去!段怡婉,凭什么?”段怡宝红着眼眶,审视着段怡婉。
“姐姐,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老针对我?”
“无冤无仇!好个无冤无仇!原本我是段家独女,你为何要回段家?”
段怡婉哭笑不得,她原本在戏班子待的好好的,是段老爷顶不住流言蜚语才将她接回的。
“啊~”段怡宝一把推倒段怡婉,她也蹲下身去,轻轻抚了抚她头发上的雪。
“婉婉,你命可真好,当初原以为死的是周松聿,结果死的是沈竹青,说来说去,还是你克夫。”
段怡婉不想和她扯这些事情,她只想赶紧摆脱这个难缠的姐姐,她踉跄起身,说时迟那时快,段怡婉刚抬脚就被打晕了。
段怡宝脱下手套,白皙修长的手指抚上段怡婉冰冷的脸颊,她对着手下吩咐道:“送去蔡家,给蔡大少爷蔡未君,告诉他这是段家送给他做大烟的买卖。”
“是!”
大烟,在南京城总是个特殊的存在,周松聿对贩大烟抽大烟的人毫不手软。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倭患的血。
段怡宝这话要是传他耳朵里,他非得把段怡宝全家杀个干干净净,就连段怡婉也不会放过。
夜已深,雪未歇,风未停,牛睡了,马睡了,牛马还没睡。周松聿也未睡。他焦急的并不是段怡婉去了哪里,而是他心里的小娘子在哪里!
院里隐约传来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曾副官回来了,他敲了敲门。
周松聿以最快的速度应声道:“进来!”
曾副官一进屋瞬间暖和了不少,他眼神有些疲惫,但依旧亲和道:“督军,段小娘子没有回段家,段家的人说他们家没有段小娘子这个人。”
周松聿眉头骤然拧紧,他将手里的烟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又看向窗户外面,雪已经没过脚面了。
男人俊朗的面容浮现出缕缕寒光,他喉结滚动了三下,平静了一下心里的凌乱。
“督军,”曾副官插嘴道,“要不我带人出去找找?”
周松聿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抱歉:“你多穿件衣服,辛苦了!”
“是!”
能被上司这样体恤,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再者,这属于周松聿的私事,而且夜深了,也不是工作时间,加班,多少还是要给加班费的。
周松聿在家待着也是焦急,他索性也穿好了衣服,戴好面罩,和曾副官一同出了督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