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 第5章 他有些后悔了

周老夫人进屋巡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段怡婉。她也料到了个大概，难怪今天屋子里比平时要暖和很多。

周老夫人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嘴角拉下一抹深意：“婉婉……”

“老夫人，”顾婷晚以为周老夫人在叫她，她喜笑颜开迎上前去，“您叫我！”

“不好意思，”周老夫人回眸礼貌回道，“婉婉是段怡婉的小名。”

顾婷晚虽尴尬，却也理解，晚晚和婉婉，确实怎么念都一样。

“嫂嫂让我把这个给娘，嫂嫂说大哥回来了叫我们跟大哥走，不用等她。”周松韵将段怡婉留下的帕子递给周老夫人，里面包着东西。

周老夫人听着这话愧疚涌上心头，视线模糊到看不清前面的一切，比见了儿子还伤心。

周松聿一时有些错愕，他脱下白色的手套抹了抹周老夫人的眼泪，面露担忧：“娘，您怎么了？”

“婉婉走了！”

“娘，是我让她回段家去的。”周松聿说的风平浪静。

“为什么？”周老夫人不解，眉头紧蹙，甚至有些质问。

“娘，我和她素不相识，段家的人唯利是图，这些年没少打着沈家的名号在南京城为虎作伥，这门婚事本就不是我所愿，而且我有妻……”

“啪！”周老夫人二话没说，直接给了周松聿一耳光，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为了段怡婉去打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

除了在战场，哪个不要命的敢打督军，也就周老夫人了。周松聿的脸被打歪，曾副官想上前被顾婷晚拦下了。

“娘，我……”周松聿不明所以，顿觉委屈却没有生气。

周老夫人反应过来，带着十足的歉意：“兰柏，对不起！是娘冲动了！”

周松聿毫无烦躁之色，甚至体谅道：“娘，没关系的，我是您儿子，您想打就打，不需要理由。段小娘子已经回段家了，我们也回家吧！”

“回家？”

“周家老宅，政府已经还回来了。”周松聿勾唇一笑，笑意直达眼底。

周老夫人推开周松聿的手，她将帕子展开，里面是这家里仅剩的几个铜板和一副耳环。

“兰柏啊！你不应该这样做，就算你带了这位姑娘回来，你也不该这么心急就和婉婉离婚。”

周松聿还想说服周老夫人，他刚想说些什么，晾面席上的饺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南京饺子这个东西是很少见的，而且看饺子的花样，他笃定这包饺子的人去过东北。

周松聿向来以物取人，光看饺子的褶，就能想象到做这顿饭的人有多热爱生活，她一定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而且她一定很漂亮。

他稳住自己想要迫切解释自己没做错的的情绪，迈开长腿，朝着饺子走去：“娘，这饺子……”

“是婉婉包的，”周老夫人将帕子收好，“你去坐吧，我给你下饺子。”

周松聿语气有些落寞：“她，应该已经到段家了。”

周老夫人听闻此言再没有说话，她将火架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她洗了洗手，将饺子一个一个下进滚烫的开水里。

周松聿也没急着说要回去，这个小院常年晒不到太阳，阴冷潮湿，尽管屋子里有个小火炉，头顶却还是冷的像冰窖。

屋内陈设简陋，干净整洁，虽小却给人感觉敞亮又温馨。周松聿摆弄着桌上有些破旧的茶壶，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周老夫人将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周松聿还在对着茶壶发愣，他自言自语道：“我是为她好！”

试想一下，周家在最落魄的时候，段怡婉进了周家，她要真是什么唯利是图的人，早回段家去了，为什么要留在周家吃糠咽菜呢？

这道理狗都明白，更何况周松聿。

周老夫人将一碗饺子推到周松聿面前，热气瞬间席卷了他英俊的脸庞，再垂眸时。隐约看见了饺子上面有铜板的轮廓。

“好香！一定很好吃。”周松聿光闻着味道就给出了评价。

周老夫人低声说道：“婉婉做的当然香，里面也就是些野菜。快吃吧！”

“娘，有铜板哦！嫂嫂放了三个。”周松韵伸了三个手指头。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再没说话。周松聿长这么大头一次吃到有铜板的饺子，他将那枚铜板收藏了起来。

寒冬腊月，天黑的早，雪也没有要停的意思，白茫茫的一片，段怡婉眼看着天黑了，她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落脚。

再往前走走就出郊区了，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着急忙慌的赶着回家，段怡婉是又冷又饿。

她搓着冻的通红的双手，鼻头也红红的，睫毛上都沾满了凌霜。她看见个草垛子，想着在那里对付一晚，天亮再做打算。

她刚刚坐下，稍微感觉暖和了些许，靠在草堆里，后背瞬间被温暖席卷。她刚庆幸今晚可以在这草垛子里对付一晚上时。

这个草垛子突然着火了，她光想着灭火了，包袱丢在一边 ，天干物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草垛子被烧成了灰烬。

主家的妇人出来朝着她就是一番动手动脚，那妇人操着方言骂道：“段小娘子，咱们好歹一起做过工，我今年可靠着这堆草过冬呢！你居然为了取火把它烧了。”

“我……”

“你赶紧赔，不然我报官抓你。”

“不是……”

那妇人往地上一坐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段家小娘子都做了些什么，她居然烧了我们过冬的草，那可是我和孩子他爹一年都不舍得用的，就留着过冬了 ，叫我们这个冬天怎么活啊！”

“怎么这样？居然把人家草烧了，真是够坏的。”

“就是就是，这督军刚回来就把她休了，不是没有道理啊！”

“……”

面对一群人的指指点点，段怡婉被骂的插不上话，事虽不是她干的，可草被烧了，那确实是一家子过冬的必需品。

她转头，玩球了，包袱不见了。她不禁唏嘘道：“人倒霉了干什么都糟心。”

“大娘，您别哭了，”段怡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今天洗碗换来的几个铜板，呈到了那妇人面前，“我身上就这么多铜板，您都拿去吧！草被烧了，是我不是，我不应该坐这里。”

妇人看到铜板哭声戛然而止，她假装擦了擦眼泪：“谢谢段小娘子，我倒也不是找你麻烦，只是这草真的是我们家过冬用的。”

段怡婉赔笑：“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

一场乌龙过后，空气变的很安静，段怡婉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了。她揉了揉肚子，神色一凛，继续往前走去。天也暗了下来。

身后，白色长衫的少年打着伞，看不清脸，他拿着段怡婉的包袱对着前面无处可去的身影沉声道：

“婉婉，你莫怪我，你虽从小流浪，却也侥幸，不是每次都有贵人助你。离了周家，你就是孤身一人，想要在这乱世靠自己活下去，就要先明白这世道的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