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怡婉将周松韵的衣领裹了裹:“阿韵,不要乱问,也不要乱说。”
周松韵捏了捏手里的小沙包:“嫂嫂,你要出去吗?”
段怡婉垂眸一笑:“今是三月三。”
“三月三?”周松韵疑惑,“三月三是什么日子?”
“三月三,上巳日,要吃荠菜煮鸡蛋。”段怡婉微微勾唇,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事。
“我怎么没有吃过?”
“阿韵乖,待嫂嫂把婚服当了,置办些吃食,就给你做。”
“好!”
深深的巷子,照不到太阳,走起来有些阴冷。樱花伴着微风从院墙里飘出来,随意的躺在青石板路上。
青石板路上还有积水,有些石板也松动了,踩上去摇摇欲坠。
转过街角,沈家正在吃酒席。
门口随礼的人大包小包,生怕怠慢了沈家刚进门的“二少奶奶”。
倏然!
段怡婉被一股小劲逮住,周松韵停下了脚步。
看着里面吃席的人,周松韵抿了抿嘴唇。
段怡婉抬眼,门口一位少年,约莫二十五六岁,清俊儒雅,像书里走出来的文人,一举一动皆有一股书生状元气。
他手里捻着佛珠,一身白色长衫,肩头还用白色丝线叠绣着一根竹子,在阳光下才能隐约看出竹子的轮廓来。
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是:妖艳。
他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段怡婉和周松韵。
以他的涵养这样的行为确实不礼貌,可还是在不允许的情况下多看了段怡婉一眼。
他是沈竹青的大哥沈竹川,因为长相过于清秀,人人唤他川哥儿。
他冲段怡婉笑了笑,眉眼如画,有一对小酒窝。
这怕不是生错位了吧?确定这是男子?
段怡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抚了抚周松韵的后脑勺:“阿韵,快走吧!晚了当铺要关门了,待会嫂嫂给你买个糖人好不好?”
“好!”周松韵不情愿的跟着段怡婉离开了沈家门口。
太阳斜斜挂在天边,已经要中午了,梧桐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梧桐枝丫撒下窸窣的影子。
三月的南京,微风席卷着尘沙掠过面颊。
隐隐能闻到市区北部的玄武湖畔樱花的香味和湖水的清甜。
南京路九号当铺。
段怡婉当了婚服,刚转身从当铺出来,迎面一位文质彬彬的少年,约莫二十出头。
一身藏青色长衫,袖口和领口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
一双丹凤眼不知载了多少疲惫,泛着隐隐的困意。
青涩的面孔看着不像是本地人,脸颊微红,倒像是从黄土高坡那样的地方风尘仆仆的赶来还未曾歇脚。
但身上却带着南方人独有的柔美。身姿颀长,略显单薄,眉眼间和沈竹川竟有几分雷同。
此人看着有些高冷。
他并未注意到眼前之人,二人撞了个满怀。
噼里啪啦……
段怡婉手里的铜板撒了一地,她也因为阻力险些摔倒。
一只大手揽肩将她稳住,又迅速收回。这身手不去做特种兵可惜了。
“小娘子莫怪,”那少年开口,竟是一口纯正的国语,却也透着三分冷淡,“是我着急了。”
说着便将铜板一一捡起,送到段怡婉手中。
段怡婉嘴角漾着亲和:“小哥不必放在心上,不打紧的。”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少男少女的心事就此萌生。
一眼万年,不是情话,是宿命的宣判,宣判此生只为彼此沦陷。
他望向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份遇见,是前世未了的缘,是今生难逃的憾。
从第一眼的心动开始就注定往后余生,相思入骨,再无归期。
眼看着段怡婉带着周松韵离去,少年竟还站在门口失神,他望着远去的背影唏嘘道:“小小年纪,竟已守寡。”
街上的糖人有些不堪入目,且价格还贵。
本想着给周松韵买个糖人的,可价格嘛……
好在周松韵也算懂事,只能说她不喜欢吃。
段怡婉自然明白,小孩子嘛!能说这样的话已经很让人心酸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老板:“可以换吗?”
老板是个年迈的老人,虎背熊腰,看着贼凶。
他的糖人很粗俗,很简单,甚至有些难看,像是刚学着做。
他笑嘻嘻道:“你拿什么跟我换?”
原以为他的嗓门会和他的长相一样,可一开口却有些娘娘腔。
他指了指周松韵:“这个小丫头?”
“嫂嫂,他是坏人。”周松韵躲到了段怡婉身后。
“阿韵,不可以貌取人,老板跟你开玩笑呢!”
段怡婉赔礼道:“小孩子不懂事,我看老板的生意也冷清,想必是因为糖人太简单,我拿手艺和你换。”
“哟!小娘子口气还挺大。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刚做营生,确实不太会,还在学习。”
“老板,若我做出花样来,可以换吗?”
“请!”
老板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段怡婉嘴角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幸好她之前到处讨生活的时候什么都学着做过,糖人不在话下。
段怡婉将成本控制到最小,花样百出,确实吸引了不少游客。
“小娘子,你还别说,你是个做生意的料子,知道控本。”
“老板过奖了,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得带妹妹回家了。”
老板也是讲诚信的,将最大的糖人给了周松韵。
段怡婉和周松韵置办了些吃食,临回家时,天色也淡了下来。
周松韵有哮喘,不能过度劳累,段怡婉并不知。这才走到一半就已经没了力气。她因为呼吸不畅小脸憋的通红。
这可吓坏了段怡婉,她不知该如何,只是一个劲的安慰周松韵。
“小娘子 ,她可有哮喘?”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段怡婉微微转眸,是刚刚在当铺遇见的小哥。
她有些拘谨,微微开口:“我还真不知道是不是?”
“来,”他从长衫下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闻一闻就好了。”
眼看着药瓶要凑近周松韵的口鼻了,段怡婉想起小时候她母亲的堂妹就是用这样的手段将她卖给了戏班子。
她抓住他的胳膊推开他,心里一阵后怕:这怕不是人贩子吧?
她将周松韵护到身后:“这位小哥,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不熟,你的药我们不用。”
“小娘子莫怕,我不是坏人,这个药是治哮喘的,我朋友有哮喘,我一直随身携带着。”
他将药放到了周松韵手里:“小娘子要是不放心可以拿着药去药铺问问。”说完便离开了。
段怡婉一时走神,望着远去的背影,竟有些许想追上去问问他的名字。
再回眸时,周松韵闻着药已经好了不少。
段怡婉看了看药瓶子,小巧玲珑,质地光滑,所以这位小哥非普通人家的少爷。
“嫂嫂,这个药我之前用过,味道一模一样,后来娘说太贵了,就没再给我买。”
“那你好生收着,走吧!”
虽然三月了,但温差还是很大,下午的时候多少有些冷。
段怡婉嫁进周家的第一年过得还算安稳些,虽然日子紧巴,除了被段怡宝各种刁难外,也算风平浪静。
第二年,依旧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