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咳咳咳……”听了神明冷冰冰的话语,宁穗忍不住了,越来越委屈,哭出声来,越哭越大声,眼泪直流,好像要将这一路的颠沛奔波都要在此刻流尽。
但哭着哭着,她就发现自己原先闷闷的胸口轻松了不少,整个人也轻盈了许多,连呼气吸气都顺畅了几分,甚至连力气都大了一些。
她一点一点止住了泪,冲着还在担忧她的桌上的一群人摇摇手,捧起她面前的茶杯喝上了一大口,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我好多了。”
“穗穗,”宁西棠拍了拍她,眼里尽是心疼,“鲤城出了什么事,才让你几乎是一人来了这么远的地方,还哭成这样,前天收到消息时,我还想着联系姨母,可姨母也联系不上了。”
“西西表姐,娘亲和我爹爹前段时间没有了消息,我也联系不上,三叔父他们就趁机带了一群人抢占了我们家府邸,我本来想去报官,但府上的嬷嬷看见官府的人和三叔公是一伙的,让我赶快跑,我迫不得已,只得逃跑,就一路跑到这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去扬州找我!也是,我自己急糊涂了,要过了这淮河才能到扬州,没事,我们现在已经碰见了,不怕穗穗,在宁家回到正轨之前,我都陪着你。穗穗你要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姨母都会是整个宁家商铺的拥有者,你也一定会是整个宁家商铺的继承人。你那什么三叔父还搞什么官商勾结欺负你,是认为你身后除了姨母就没有其他人了,他倒是想得美!也不来过问我宁西棠的意思!敢欺负你,我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以后整个大楚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西西表姐,谢谢你。”宁穗抹着眼泪,拉过了在旁边沉默着却一直担忧着她的云娘,“不过,我自己的事不是我刚刚要说的要紧的事。要紧的事是,田文彩死了,两天以前,死在他那个岛上的府邸里……反正就是死了,我想想,刚刚来通州之前,神……同我说过的。”
“田文彩死后最多三天,消息就会传遍淮河一带。”冷声提醒到。
“对,那就是一天过后,明天,应该大家都能知道消息了。”
宁穗看着宁西棠听到了这个消息,神色却完全不是震惊而是慌张,她丢掉了她手里的茶盏,反过来直接握着自己的手,颤抖着声音问,“穗穗,你怎么知道这个事?他那个岛不肯让外人进出,消息更是封锁,你去了那个岛?他,他怎么敢让你去!我要剁了他!你,你有没有事?”
宁西棠这会的话说得快急了,听着让人不自觉着就跟着她的话走,宁穗迷迷糊糊的被带着回忆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在岛上的日子,不过就只有三四天,可如今回想起却觉得无比漫长,“这个事有点点复杂,西西表姐我……”
“说你没上过岛,只是路过岛的对岸,听你身旁的两个人说的。”冷声打断了宁穗的回忆,把她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西西表姐,我,我没有上过岛,我是听……”宁穗下意识复述着神明同她说过的话,待要说下一句时,她看了看旁边自从下岛后就一直沉默寡言,草木皆兵的云娘,还是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她改了话语,说道,“我是路过那片岛上时,听从岛上出来的人说的。我没有事呀,我好好的,我一直都好好的,咦,是我没有说清楚吗,我没有事耶,是田文彩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宁西棠松了一大口气,神色也不再那么慌张,而是笑眯眯得应她,“他死了就死了,那样的人,死有余辜,我还会在一旁拍手称快呢,这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事。”
“西西表姐……”宁穗皱了皱眉,她本身是想着说看见田文彩意外死在岛上的,但神明说了她不能说自己上过岛,她便没有说,但现在她看着身旁已经没有户籍的云娘和二妞,又想到了会从岛上下来一大批都见过云娘的人。
田文彩死于意外是要紧的。
想到这,宁穗想叹气,又咽了下去,又看了看正耐心慈爱看着她的宁西棠,想一股脑什么都说出来,但虽然已经离很远了,可就在这个商铺门前还站了几个小厮,她根本都不敢赌那些人会不会听见。
宁穗撇了撇嘴,还是心有芥蒂,她没有继续说岛内发生的事,而是转了话题,先想办法把户籍弄到手,然后让云娘和二妞远走高飞,离这里熟悉的人越远越好。
“西西表姐,这两位是我在路上碰见的朋友,她们因为一些事,就是没法用回她们本来的身份,我想问问宁家商铺卖的那个假户籍要多少银元,我先赊账,写欠条,西西表姐你放心,我肯定会还的。”
“穗穗,我们是一家人,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宁西棠按住了宁穗想要起身去找笔墨的动作,转头对着云娘和二妞说道,“更何况,这是小事,小事一桩。你二位看上去也是良善之人,这户籍之事就更好安排。以往人来办的话,也不过一张一百两白银,不过你们既然是穗穗的朋友,这钱,我就不必再收了,你们一路上总有照料我们穗穗的时候,这个户籍便当作我宁西棠对两位的谢礼。”
说完这话,宁穗看着宁西棠站起身,对着云娘和喜妹正正式式行了个大礼,把云娘,喜妹和她都吓了一大跳,一行人慌慌张张站起来,都不敢坐下,还是宁西棠招呼着重新坐下,才敢坐下。
“你们想留在这通州生活,还是想去别的地方,还是说想回自己的家乡,户籍不用担心,你们这般良善之辈,又没犯过什么事,等等就可以做出来,很快的。”
宁穗一听这话,打了个激灵,她握着手上的玉佩,斟酌着开口,“西西表姐,之前那些来办户籍的人是有犯过什么事吗?”
“大部分人都是被关进大牢中,然后被家人花大价钱赎出来,再来宁家商铺重新买个身份,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这……这不是得和官府衙门作对。”
“给钱给到位了,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的犯事程度给的银子也会不同,最轻松的也就是那些打人,逃兵,偷盗,这种收的钱虽少,但铁定能办成,麻烦的就是涉及到人命,这种,我们宁家看情况碰,有时会让人另寻出路。”
“西西表姐,这种……看情况碰吗?”
“穗穗你也知晓,姨母生意做得大,但我们在……”宁西棠说道这,用手指点了点前方,“在那里没有人,我就更不用说了,生意做得还没有姨母一半大,一个爹,根本就是中庸之辈,在那里混了几十年,不过还是一个书吏,能保住脑袋都已经算是阿弥陀佛了。两个哥哥,没一个中用的,一个会念些书,但根本不想进那里,说是要潜心学问,我看他就是想当个甩手掌柜。一个想上进,但脑子出了点问题,即便考进去了,日后也走不远。我们宁家还是要少参合这些事,钱少赚点也无事。”
“这样这样,那我们宁家是要看哪种情况才碰那种人?”
宁西棠手指摩擦着茶盏边,没有应答着宁穗的问题,似笑非笑着看了几眼就没怎么说过话的云娘和二妞,然后笑着对宁穗说道,“穗穗,你有事瞒着我。”
“舍利子,人又不是你杀的,怎么不和你表姐说实话。”冷声这时也在宁穗耳边响着,和宁西棠的陈述交织在一起,搅得她本就糊涂的脑袋更加糊涂。
宁穗一时都不知道该回哪边,要是此时她是玉环就好了,不行啊,她要是玉环,神明肯定早就不会管云娘和二妞了。
想到这,宁穗挺挺身子,握着玉佩的手又多了几分力,她偷偷看了看宁西棠的神色,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只要硬着头皮说道,“西西表姐,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就是好奇,对,好奇。之前都只是听说宁家会给人办路引,但根本不知道章程,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今日才知晓,真是多谢了西西表姐你耶,嘿嘿嘿。那我就先不问这些规矩啦,先办路引啦,哦哦哦哦哦,她们要那种远走高飞的,离这里越远越好……”
“主家,我杀了人,田文彩就是我杀的。”
宁穗话都还未说完,就听见自己身旁冒出来这一句,眼睛都直了,她不可置信着转过身看着自己身旁一脸平静的云娘。
天啊,云娘姐姐莫不是疯了不成,这个这个完全可以瞒过去的,她不说,等等就远走高飞去到别的地方了,怎么还会有人知道这种事啊。
“云娘姐姐!”宁穗禁不住喊她。
“主家,我也杀了人,我……我生父前两天被我杀在了田府岛对面的河岸边。”
“二妞!”
疯了,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