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扶着额头,回头看着从进到这个商铺就没有说过几句话的两人,此时却一个满脸平静,好像她说着话只是今晚要吃些什么这样普通又平常的话题,一个涨红着脸,却眼睛坦然着看向坐在正前方的宁西棠。
这任谁来看,都没法说她们刚刚说的话只是玩笑话啊。
宁穗站了起来,挡在她们二人的面前,连连摆手,“西西表姐,田文彩和二妞爹都是干尽伤天害理之事的恶人,但他们的恶行,会因为是自家事而没法告发,甚至就算告到官府,也因为权势滔天,根本没法惩治恶人。虽然虽然真的害别人性命也是不对,但是,哎,我也是有错……哎呦。”
“宁穗,你再给你自己扯上因果,试试看。”玉佩又打上了自己的手腕,冷冰冰的话语在宁穗耳边警告着,她眨了眨眼,把泪花给堵了回去,又将玉佩往后撇了撇,哽着脖子,强撑着自己,还是决定要接着说道,却被人拉了拉衣角。
“姑娘,我来说吧。”云娘在她身后站了起来,她语气平缓,“主家,我想活下去,田文彩活着我就没法活着,所以我把他杀了。但这终归是我自己做的事,理应我自己承担。姑娘她只是心善,却无辜被我牵连,这一切的事情从始至终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云娘便离开了她的座位,对着宁穗跪了下去,就要磕头,连带着一旁的二妞都跟着跪下,也要磕头。
宁穗赶忙要扶她们起来,但云娘就是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从自己怀中掏出了好几个荷包,有着鼓鼓囊囊装满的上面还用红线绣着一个喜字,但更多的是扁平着的,甚至有的就只是一个袋子。
她握着这些袋子,就要往宁穗手里塞着,“姑娘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就算是姑娘你要我的命,我立马去死,这种有风险的事,我怎么能,我不能也不该再厚着脸皮接受。姑娘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这是我的全部积蓄,还望姑娘收下。”
二妞也跟着在一旁跪着不起身,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袋连荷包都不是的用草绳编织的小袋子,她将这个袋子举着高高的,哭着说道,“恩人姐姐,我的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没有你,我早就在李家村那场大水中溺亡了,我没有积蓄,唯一有着的便是这个我自己种的稻谷的种子,今年是个旱年,便一直没发种下去,便留到了现在,恩人姐姐你收下吧,等到来年有水了,这个种子就能长出很高的稻谷的。”
“户籍能办。”不知何时,宁西棠走到了宁穗的身边,她摸了摸已经泣不成声的宁穗,又帮着一起扶起了地上的二人,她笑了笑,“但没有那么快,田文彩和他的那座岛在这淮水一带影响很大,涉及有些多,你们可能这段时间得先留在我这,我会保你们的安全,但你们要将事情的原委,细节,一五一十都同我说清楚。”
“能办!”宁穗眼泪都没擦干,听了这话,直蹦起来,她扶着云娘和喜妹站好,将她们手上的东西全都推了了回去,“能办就能重新开始,这些都是你们的本钱,就和我开店一样,要好好自己存着的!”
“穗穗提醒我了,你们二位胆识过人,不知户籍办下来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同我一起做生意,到时会给你们分红。”
“主家,云娘根本不懂做生意,更担不起如此大任。”云娘听了这话,一时慌张极了,连连摇头。
“能杀了田文彩的可不是一般等闲之辈,不懂可以学,你若是肯跟着我做生意,可是我找到宝了。”
而一旁的二妞则是摸着脑袋,一头雾水,“主家,分红,是要签活契吗?做生意?可是,我只会种地。”
宁西棠听到笑了笑,她搂着二妞,耐心着说道,“小孩,分红不签契约,你是来加入我的,我们一起做生意,然后赚到的钱会分给你,这叫分红。不会做生意没关系,哪有人天生会做生意的,你愿意来跟我的话,等会就可以跟着上手学了,比起种地,没准还会简单一些。”
“主家!”二妞听了这话,刚刚才擦干的眼睛,瞬间又溢满了泪水,她扑通一声大力的跪到了地上,“恩人姐姐和主家对我这么好,二妞铭记在心,会用命来报答的。”
“二妞,你快起来,你这样子跪,膝盖疼不疼啊。”
“穗穗,放开她。”宁穗停了手上的动作回头看着宁西棠,只见她双手抱胸,看着地上的二妞,神情冷淡,没有笑意,她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是自己娘亲要惩罚自己偷溜出去玩的模样。
想到这,宁穗直打了个激灵,放下扶人的手,乖乖退到了旁旁边的角落处,那里有一处小凳子,还有一碟果干,她试探着给自己送了一块果干,耶,玉佩没管她,便心安理得待在这块角落偷偷自己吃着。
“二妞。”宁西棠仍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还要往下磕头的二妞,“我的把手可都是站着同我一起做事的,他们可没有这样随便跪人的坏习惯。”
话音刚落,就看见二妞飞速站起身,宁西棠这才又笑开了眼,她拍了拍二妞的肩膀,夸道,“好孩子。”
宁西棠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娘,说道,“这便是我教给你们做生意的第一课。”
“是,主家。”云娘笑着应答。
宁穗在角落里看着,捧着手上的玉佩,也跟着情不自禁着笑了,“嘿嘿嘿,神明,她们都变得有精神了好多哦,真好耶。不过,西西表姐和我娘亲教的可不一样了,我那时学生意第一刻,是要会算盘,可难了哦,我那个时候,睡觉都梦见在打算盘。”
“对你来说,是挺难的。”
宁穗一听这话,急的跺脚,“什么什么啊,我是那时候小。我现在可厉害了哦神明,我一天可以看好多账本呢。”
“哦。”
“哦什么呀,神明你不信我吗,我等等就帮西西表姐算帐算给你看,我真的很厉害的。”
“人家哪有你那么傻,账本会给你算?”
“也是哦,娘亲说过的,账本不能随便给其他人看的。”宁穗说着,撇着嘴,想低着头,又怕眼泪会直接流出,只好看着铺门外,就看见挂在铺前的那盏黄灯笼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
“过去听着。”玉佩拍了拍她,“要讲岛上的事了。”
“我也要去听着吗,神明,我又不要讲。”
“要。”
“好吧。”
宁穗又走了回去,坐会了长桌的最边上,宁西棠看她过来了,把自己这边的果干推给她,“那边吃完啦?喜欢吗,穗穗,这是淮河这带特有的,以后姐姐都给你送。”
“嘿嘿嘿,谢谢西西表姐。”宁穗接过了果盘,往着自己嘴里送着,然后手又被挨了一下,疼!
冤枉啊,宁穗看着桌上的人的注意都不在她那边,趁机趴在桌上同玉佩小声说道,“神明!不是你让我来偷听的吗,我当然要有掩饰啊,我不吃点东西,不是显得我很突兀,我还怎么偷听啊。”
“偷听?谁让你偷听,光明正大的听。”
“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听啊,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要尊重人。”
“……”
宁穗见玉环没声音了,又伸手去拿了碗里的果干,正打算得寸进尺再多拿一块时,冷冰冰的声音响在她耳畔,“最后一块。”
她只得放下自己的手,抓着她那唯一一块的果干,超级超级小口着吃着,神明怎么比娘亲管的还严啊,好气人哦。
但偷听任务还是很顺利的完成了,在桌上,不管离着桌上其他人位置有多远,她们的谈话还是大差不差的全给宁穗听见了。
云娘将岛上的事情原封不动的都讲给宁西棠听,而二妞则是补充着她那几天在岛外看见的奇怪现象,基本将那些天发生的事都说清楚了。
除了省略了宁穗她也在岛上。
她们将在岛上的那个宁穗说是从不知何处来的一个世外高人。
宁穗听到这,不由自主看了看安静待在她手心里的玉佩,任凭任何一个人来,都看不出这枚玉佩到底有什么别样之处,可就是这样的和普通玉佩一样样式的玉环里,却住着,她的神明,救她于危难之间,护她在刀剑之后,是她不知修了几世福分才得以遇见的专属她的守护神。
想到这,宁穗眨眨眼,她觉得云娘和喜妹说得万分正确,就是一个世外高人,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只有她能沟通的,世外高人。
“这个高人,手段可真高明,就算不是你,田文彩也会死在其他人的手上。”宁西棠听完了全部,抿了一口茶说道,她放下了她手上的茶盏,盏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下好办多了,户籍今晚应该就能出来,你二位可想好了,到底要不要同我一起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