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宁穗一口回绝,将自己的玉佩彻底收拢到袖子中,扯过待在她身边的两人就要上马,边走还边安慰着她身边的二人,“通州比石头镇大多了,肯定不只这一家宁家商铺,我带你们去别处。”
但她的去路却被这位陌生女子挡住了,女子站在她跟前,仔仔细细得看了一遍她的脸,惊讶着说,“宁穗?”
气氛瞬间凝结了,突如其来被人喊了真名,只会让宁穗一遍又一遍回想起自己在石头镇看到的那副大脸画,她被吓得一时待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你认识她?”低声拽回了吓得愣住一把不动的宁穗,也给了她些底气,她暗暗把着玉佩又往自己怀里藏了点,偷偷瞪了瞪那吓人的狼牙棒。
“不认识……”宁穗边小小声应着神明,边护着她手腕的玉佩,往后退了好几步,摇着头,对着她跟前的人说道,“你……你认错人了,我不叫这个名字,小白!”
马从外围飞奔进来,隔开了她和女子之间的距离,宁穗赶忙爬上马,招呼着云娘和喜妹就要往外走。
“穗穗,我,我叫宁西棠,我是你西西表姐,嫡亲的表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小时见过的,你三岁之前都是在我们扬州的那个府邸长大的,你忘了吗?”
小白都跑出去了有一段,硬生生被宁穗给拍停了,她回过头看着那女子,她手上仍拿着那一整根的狼牙棒,但狼牙棒垂在她身侧,就如同雕花金簪那样漂亮首饰一样,只是个摆设,而女子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眼眶湿润看着她,根本就不像是要去报官的样子。
宁穗记忆中是有个这门子亲戚的,小时娘亲忙着跑生意,也的确把她寄放在扬州一段时间,可她的那门表亲她记得是明明今年年初还在给娘亲寄送扬州当地的特产,这一年都还过完,怎么就会举家搬到通州来了。
女子见她停下,忙接着说道,“我们家因为我二哥读书的缘由,前一个月刚搬来通州,这里有我大嫂家的书院,青云书院。”
“通州的书院对外不叫青云书院,是叫德正书院,青云这二字是山长为祭奠他的亡妻所写,一般人很难知道,她没有说谎。”低声在宁穗耳边响起,她这才没有了那么紧绷,一直紧紧握着玉佩的手也松下了几分力。
宁穗饶饶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下马,牵着小白,低着头又走回了宁家商铺跟前,她这才注意到她面前的这名女子,和娘亲一样,是圆脸,弯眉,仔细看看真的同娘亲长得有几分相似,还真是自己的亲戚呀。
“西西表姐,”宁穗绕过了宁西棠拿着狼牙棒的那半侧身子,挪到了另一头,小小声着打招呼,“表伯表伯母最近过得好嘛?”
“好,都好得很。”宁西棠好像看出宁穗会害怕她手上的狼牙棒,便把狼牙棒交给了她身旁的小厮,然后拉着宁穗的手,细细看她,“真的是你,穗穗,一晃这么些年没见长这么大了,那时你才我手这么长,圆滚滚的,天天来找我拿糯米糍吃,怎么这些年姨母没给你糯米糍吃,你的脸怎么变得这么小块,还没我的巴掌大?”
“娘亲说,吃太多太甜的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穗穗,没事,表姐这里有的你吃的。”宁西棠一边说着,一边招揽着她们进店里,“来,都进来。帮忙牵去后院,我们进来坐,小二子,沏茶,上好的茶点摆上来,姑娘家怎么能这么消瘦,多吃点,还好,老天保佑,你没出事,这些日子真是吓了我好几跳,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姨母。”
但宁穗此时的注意真不在宁西棠说的话中,她看着满满一桌的糕点被小厮端上了桌,各式各样的样式都有,看着人眼花缭乱的,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嘴里的糖糕还在含着,就想着伸手去拿下一块,都还没够到糕点,就被手腕上的玉佩打了一下。
“你先把你嘴里的咽下去。”
宁穗撇了撇嘴,神明怎么和她娘亲一个样啊,哎哎哎,娘亲,西西表姐好像刚刚提到了娘亲。
她赶忙把自己嘴里的糖糕一口气咽下去,紧张着直盯着宁西棠的眼睛,“西西表姐,是娘亲,是娘亲来信了吗?咳咳咳……”
“不是,穗穗你顺顺气,喝口茶,别急。”
宁穗接过茶水,想着一口闷,又被玉佩打了一下,只好小口小口抿着喝,继续听着宁西棠说话。
“是我前天收到了不知是哪里来的一封信,信上说鲤城出了事,你在叛军的手上,在离扬州不远处的一座道馆里关着,我这几天正打算收拾包袱带着伙计们前去扬州看看究竟,本来昨天就该出发的,但昨天店里的伙计来和我说,商铺突然来了一伙大户人家的家仆,拿着宁家的金簪要换银钱,很是奇怪。但那时我在城外庄子清点货物,一时过不来,店里伙计便敷衍他们,让他们多留了一天,今日再来,让我好好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刚刚就在审问他们,问了半天,他们只说这个金簪是从一个小姑娘手上拿到的,我就猜到是你,但问他们你现在在何处,他们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只说前面好几天在李家村见过你一面。我担心极了,以为你真被叛军关到了道馆处,此刻就打算出发去扬州城的,哪想此时竟然碰见你,真是老天保佑,保佑你平安无事。”
“叛军?扬州?道馆?西西表姐,我没有去过扬州呀,我就是从鲤城一路上来,到过石头镇,到过李家村,还有那个岛,没有去扬州呀。哦哦哦哦哦,西西表姐,那个金簪应该是我的,是当时他们要收李家村村民手上仅剩那么一点的粮谷,我没有办法,只好把粮谷买下来又给回去村民们,其实,其实,这枚金簪现在应该算是他们的东西。”
“这年头还要收粮谷,田家实在是做得过头了,他们先不仁在前,穗穗你还给他们如此大钱,真是太看得起他们了,这钱他们怎么好意思收下去的,没事穗穗,我给你要回来了。”宁西棠说完,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了那枚金簪,推到了宁穗的跟前,见她摇头,便继续说着,“也是,这金簪受了那些污人的手,脏死了,等会回府后,表姐给你新的,最时新的款。”
“不是不是……”宁穗连忙摆手说着,但她的话才说一半就被某个神明淡淡的低声给打断了。
“宁穗,我还真以为你们宁家养出的都是你这样的舍利子,还是有有脑子的人啊。”
什么什么啊,她看着手腕上的玉佩,气了半响还是不敢对玉佩有任何动作,算了算了,人家是神明,要有着敬畏之心,宁穗这般想着,又恶狠狠的吃了好几个糖糕,然后又被玉佩打了手腕,才消停了一点点。
“别吃了,你今天已经吃了一整盘的糖糕了。”
宁穗听言,撇了撇玉佩,最后只得气得哼得一声,放下了手上才拿起没一下的糖糕。
宁西棠笑着看着宁穗念念不舍的放下手上的糕点,笑了一下又想到什么笑不出来,她严肃着神情问道,“不过,穗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我不过才来这里一个月,便知道田家在这真是无恶不作,他们人都还在我这,你受多少气,全都要还回去,你害怕便和我说,我来,田文彩那边还要靠和我一起做生意,他不敢多说话的。”
听到这,宁穗下意识看了看她身边默不作声的云娘和二妞,又看了看紧闭着的门窗,和在门窗下安分守着的小厮们,她犹豫了再犹豫,还是不敢问出声,不自觉着又抓紧了玉佩。
“你这表姐有些手段的,目前也没有说谎。”淡淡的低音在宁穗耳边响起,她的担忧就随着这平静的话语冲淡了几分,神明总是如此,总能托住她所有的担心。
想到这,宁穗不再犹豫,压低了声音问宁西棠,“西西表姐,这边可以说要紧的话吗。”
宁西棠听到这话一愣,招招手让小厮又往远处走了些,然后再回着宁穗,也是用着低声量说道,“可以的,穗穗,表姐在呢,通州我能说得上话,不怕。”
简单的几句话却如同清风般,轻而易举的将她踏上逃亡之路以来,一直笼罩在她头上的阴霾吹走。宁穗听着,眨眨眼,又扁了扁嘴,还是没忍住眼睛里打转的泪水,她就像那种一直在天空飞的小鸟总算找到了根枝条落脚,终于好像可以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心中的大石头悄然落地,宁穗松开了她紧握玉佩的双手,她无声的流着泪,好像要把这一路来的苦楚都给哭完。
“宁穗,哭出声。”玉佩敲了敲她,冰冰凉凉着贴在了她的脉搏处,“你再给自己憋气,脉象更快,糖糕一个都别想吃了,哦,还得吃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