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想到这,闭了闭眼,难怪自己从未梦见过姐姐,她应该恨透了出生在这个家里,谁不恨呢,连她自己都恨得恨不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出生在这世上。
在家时,每天一睁眼就是干活,苦活累活全要干,家务活农活也全都要干,从早干到晚,干到闭眼才能消停,这还不够,时不时还会招来大人的打骂,如果只有被骂,那天已经算是幸运极了,因为可以不用带着疼痛安安稳稳的干活,但如果被打了,那也只得把血和痛楚往自己肚子里咽,接着干活。
到长大了,就会被扔出这个家,会如同村里富裕人家里养的猪那般称重被卖,但卖出去的钱最多一两天便会被人赌没了,而留在家中的人仍要顶着诸多债务,没日没夜着干活。
而这一切究根问底都是源于她身旁的这个人,他只要活着一天,日子尽是苦楚,连熬下去都成了艰难,更不用说好好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她想摆脱这一切。
二妞握了握自己的手,看了看昏暗的天色不再犹豫。
她伸手去够恩人姐姐之前和她说过的木棍,借着夕阳落下的余晖,然后朝着她打量过千万遍的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砸去。
一声闷响过后。
天黑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摆脱了。
二妞摇摇晃晃站起身,丢掉了她手上的木棍,她长长的吐出了压在她心里压了她这么些年压着她根本都难以呼吸的一口气,听着自己重重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轻声,变得平缓,她才终于有了些实感,她终于从十几年间的噩梦醒了过来。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衣物,站稳了身子,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直直的向着她要去的方向走去。
她想好了,她先去镇上问问有没有人收零工,或者就去隔壁姨母在的那户人家做散工,她能干活,会吃苦,肯定能养活自己。
想着想着,二妞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感觉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走着走着都要飞起来了那般,她如今是真的盼望着她的下一天,期盼着她未来的每个日子,并且打算好好过属于她自己的每一天。
二妞就这样轻快着走过了原本她以为她看不到头的芦苇地,迎来了空旷的大路,走到了沙地处,湖泊里的水一层又一层拍打着沙地,水花溅起又落下,听久了,让人想睡觉的很。
这倒是提醒她了,等会还有着好多路要走,估计要走上个一整夜,干脆趁这会用着湖水让自己醒醒神,二妞便走下了沙地,但没走多久,便被地上的大样物件给绊了一跤。
她这才觉察出不对,本没有多大的沙地,竟停留搁浅着几十个大样包裹,每个包裹被用着麻绳整整齐齐码在浮木之上,现如今有的被水浪直接冲上了沙地,有的还在水里随着水波荡漾。
她蹲下仔细看了看一个离她最近的包裹,将布袋打开,里面竟漏出一点光亮,再打开一点,光亮更加明显,但二妞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朝后跌去,半响才回过神来。
她刚刚看到的是别人口中一直念叨的金子吗?
二妞将布袋彻底打开,金灿灿的物件映入她的眼帘,她将自己的手在自己衣摆处擦了擦,再小心翼翼去碰了碰这个摆件,硬的,滑滑的,冷冰冰的,应该就是别人所说的金子。
她不可置信后退了几步,又依次打开了她周围的所有布袋,看见的全是这种金灿灿的摆件,二妞深吸了好几口气,又往湖边走去,打开湖边上飘荡着的布袋,里面竟是满满一整袋的粮谷,是她近乎一年都没见到的粮谷。
一袋,两袋,三袋,这湖面上飘荡着的全是粮谷,而她站到了湖边才看见,远处还有着不断的浮木驮着大大的袋子向着她的这块方向飘来。
而再远处,二妞望去,是她差一点就被卖去的岛上,岛上的府邸在这水雾缭绕间若影若现,是恩人姐姐她们之前离去的方向。
见了这般情景,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岛上的府邸出事了。
宁穗听见了田文彩阴测测的的话,又看着他根本未放下的碎片,整个玉环都急到不行,“神明,他这个样子说话,他真的会杀人的,他真的杀过人的,神明……”
“不能见血。”
宁穗听到神明这句淡淡的话语,整个环才彻底松了一大口气,她抹了抹刚刚急哭的眼泪,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神明的下一句话,才放进肚子里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处。
“今日亥时摆阵。”
仍是淡淡的语气,甚至和前一句的语音语调都没有差别,甚至神情都未变,宁穗都离着这么近看神明的面容,靠着这么近听神明的话语,真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可就是前一句还让人在高高的云端上,后一句就让人直接毫无预兆着跌落至泥地里。
她想说些什么,被田文彩无赖的笑声给打断了,“哈哈哈哈哈哈,听高人的。”
宁穗转身看去,只见田文彩爽快的扔了自己手上的碎片,又踹了几脚地上近乎昏迷的大丁,然后起身,环看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仆役,甩了甩自己的衣袖,满脸得意的朝神明这边走来,“高人,怎么选人。”
玉环被神明压在手心里,根本一点都没法挣扎,宁穗小小声着不断喊着神明,可是神明根本不理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低声响起,却是对着田文彩说的,“你找一个紧闭不能漏光用四面墙围起的小屋子,在里面点燃香烛……”
“高人,你早说,我知道,是和上次摆阵的步骤一模一样,哦,高人你继续说,瞧我这嘴巴,真是多嘴多舌。”田文彩边说着,边装模作样着打了打自己的嘴巴,那样子看着真让人厌烦。
神明皱着眉,不耐烦的继续说道,“你这次要全程待在小房子里,不能出来。”
田文彩笑不出来了,他诧异着瞪大了双眼,“高人,那为了阵心的行刑呢?”
“这个府邸都是你的,你不放心?”
听了这话,田文彩干干笑了几声,在院子中转了两三圈,喊着“田六,去把太公留下的断头台移过来。”
胖子听见喊话脸色苍白着慢慢直起身,却根本不敢反驳田文彩,只得转身又离开了这院子,不一会就推着一个有着四五人宽的巨型斧头来到了这院子,然后又安静着跪回原处,尽量缩小了自己,却还是被田文彩点名提点到,“田六,你跟了我这些年了,我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这事办好后,你,重重有赏,你的那个儿子明年就及冠了,我会安排他去做通州的衙役。”
胖子垂着头,呐呐着说着,“谢老爷。”
田文彩笑着走过去,拍了拍田六的肩膀,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天已全黑了,他掐指算了算,赶忙跑进正屋内,将自己屋门打算闭上,又拍了拍脑袋,跑了出来,跑到正在看着院中点燃火盆的神明身侧,忙问道,“高人,阵眼要怎么选。”
“你选。”
“我选?”
“每隔半个时辰选一个,行刑,祭土。”
“田六,你听清了吗?”
“回老爷,听清了。”
屋门闭上了,只留下院内跪着的一大群人,和看着火焰静默着的神明,一时无言,只剩下夜风呜呜作响声和火盆里噼里啪啦的响声。
玉环看着眼前一跳一跳的火花,她人虽然暖和多了,但是她的心是冷的啊,宁穗咳了咳嗓,继续哭喊道,“神明,怎么要摆那个什么人柱阵啊,怎么还要死人啊,田文彩都那么坏了,神明你怎么还帮他啊,不能,不能帮……”
宁穗哭到一半发现在跪着的人们也在哭求,她便哭得更大声了,“神明……”
“别哭了。不会死人,哦,会死人,死的是田文彩。”
淡淡的低音在宁穗耳边响起,“可神明你都要帮田文彩摆那什么阵了……”
“谁说我要摆了。”
玉环抽抽嗒嗒的止住了一点哭泣,“真的吗,神明?”
“我不骗你。”
宁穗得了这个首肯,抹了抹眼睛,安静了一些,她便听到了,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们哭得比她要惨多了,他们不停着在祈求在最前面的胖子,“六管事,放我们走吧,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的,又是荒年,全家都等着我这口粮,不能折在这啊。”
可他们不论怎么祈求,胖子都垂着头,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田六,机会给你了。”
神明面无表情着的开口,一瞬间,院子内彻底安静下来,连夜风都似乎停了一瞬。
胖子听到了这话语,直起头来看着神明这个方向,宁穗很难形容他的眼神,有胆怯,有痛恨,也有迷茫。
“这里大多都是良民,还是都登记在官府文案上的青年男子,一晚上死了不小数目的人,田六,你觉得田文彩会推谁出去当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