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别说走在身侧的田六顿了顿脚步,一脸不可置信着抬头看了一眼神明,又迅速低下头,匆忙的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
就连在玉佩里的宁穗都急忙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摸摸往后看了看田文彩的位置,幸好幸好离着他们有着好长一段的距离,应该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短时间看,他活着几天,你们就饿几天,哦,运气不好的,成为人柱直接死了也不会挨饿。但他死了,这些事情都不会有。”
神明的这句话说完,玉环根本动都不敢动,而旁边的田六更是,直接摔了个大跟头。
田文彩的声音在老远的身后响起,“田六,你干什么,这种地都能摔,咋不给你摔死,还不快滚,去干你的正事。”
田六慌忙起身,礼都没有行好,就急忙往前跑去。
宁穗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用着流苏把自己团了团,她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神明,又看了看在身后那个小点的田文彩,默默叹了口气,把自己又团得更紧了些。
“吓到了?”
宁穗感觉自己被点了点,“神明,我没有的,是田六,他感觉都被吓得都摔倒了。”
“他?他是心虚。”
“这样子呀,好的。”宁穗应了一声,又默默叹了口气,绕着自己的流苏玩,她还才玩第一根,就感觉自己又被点了点。
“怎么只叹气不说话?”
“神明,我不明白。”宁穗摸了摸自己的头,想接着叹气然后又被点了点,就只得把自己的那口气给咽了下去,“田文彩有这么多数不清的罪状,他甚至还害死了这么多条人命,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还能安稳着活在这世上,因为权势吗,可是,不是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吗。”
“因为他不要脸面,因为他不在乎你所信奉的公道。”
宁穗被神明的这句话一下子震慑住了,“那他信奉什么?”
“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信奉贪欲才是让人活在这世上的本质。”
宁穗张大着嘴巴,刚想接话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但她看着田文彩正在往着她们这边过来,默默得闭上了嘴,安静着在神明手上待着。
“高人,刚刚来时匆忙,忘了带你看看我这园子,里面可都是祖辈留下来的宝贝,有的比千两黄金还要值钱啊。”
田文彩兴致勃勃走到她们身边说道,见神明没怎么搭理他,他也不生气,就这般自顾自着说了一路。
听得宁穗那叫一个头晕眼花,珍贵的树种没多记几个,反到是被着田府院子内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树种都是价值百两白银的有钱程度给震撼到了。
可偏偏这般有钱的人却还在敛财,还在作恶,还活在这世上残害普通人。
不公平,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宁穗就这样憋着一肚子的气,又回到了主屋,还没等她悄咪咪和神明谴责田文彩的不是。
就看见田文彩殷勤着请着神明坐在了正堂的正中央,又是泡茶水,又是去里屋拿出各种稀奇的古玩,对着神明夸夸而谈,话密着都让宁穗听了都想捂耳朵。
但茶水都泡了两轮了,却久久未见底下的仆役们上来摆席。
气氛忽然之间就降到了冰点,宁穗透过腾起的水雾看向田文彩,他突然不说话了,脸色阴沉,皱着眉头,毫无预兆着就将离他最近的案桌直接给掀翻了,案桌上的茶壶,杯盏洒落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动静大的感觉整个地面都被他砸穿了。
宁穗被他吓了一大跳,心脏都要被吓停了,玉环更是动都不会动,直到她被神明收进袖子里才缓过来一点。
在神明袖子里的宁穗偷偷看着外面,只见屋外的那些仆役们也被他吓了一大跳,相互推搡着,半天了才推出一个矮小的仆役进来询问。
可小仆役才刚踏入门槛,就被田文彩一个飞过去的白瓷杯吓得就待在屋门边不敢再踏入正屋,只会小小声重复着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田六人呢?”
“回老爷,六管事还在厨房……”仆役跪在地上,哆嗦着声音回答。
“让他滚过来!”
得了吩咐的仆役连忙起身,飞速着逃离了这个主屋,宁穗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颇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感,她只能将自己又缩进一点神明的袖子里,天啊,她也根本不想待在这个正堂,阴森森的堂屋,阴测测的人,好可怕。
可田文彩转向她们时,却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他斟酌着看神明脸色,满是讨好,扯起嘴角,脸上全堆起笑容,“高人,让你看笑话了,家中的仆役不知今日怎么回事……”
但屋外突然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田文彩的奉承话,他笑不下去,更坐不住,他站起身,朝着神明行了一礼,说着,“高人,我出去看看,他们今日真是反了天了。”
神明没有看他,直接走出正堂看向院子中,只见外面站着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仆役,站在最前方的家丁拿着家伙,正想着往屋内冲去,而其他人则正手忙脚乱的拉住他,口中还在不停劝道,“大丁哥,你不要冲动,你想想家中的亲人。”
被拉着的那个仆役正在不停着挣脱着,“我这不是冲动,我是来找主家要个说法,我们又不是签了死契,只是来做工的,怎么会被主家这样对待?”
“怎样对待啊?”田文彩拉着一张脸走到了那群仆役们的跟前。
仆役们急忙争先恐后的跪下,也把梗着脖子的大丁拉着跪下了,原本吵吵闹闹着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怎么,我来了,不敢说话了?”田文彩只在他们面前站定问了这句话,并无其他动作。
可躲在神明袖子中的宁穗却莫名感觉觉得田文彩根本不会放过这些人,不止是声音最大的大丁,而是在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他全都不会放过。
“有什么不敢说的,主家,你做人实在是太过……”
打断了大丁的话语是一声巨响,宁穗被神明遮掩住了,但听见这声音,仍是忍不住心惊胆战,她小心翼翼移了一点点位置,看向院内的情景。
只见大丁被田文彩一脚踹翻了两三米,撞到了身后摆着的花盆上,花盆受不了这般大的力,四分五裂碎了,有的碎片还飞溅起划伤了大丁,血珠一滴一滴滚落到了地上。
突入其来的变故让这本就安静的院子更加安静,而一开始还能讲话的大丁在被着一踹一撞冲击之下,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着,更是没法讲话。
可田文彩仍是不想放过大丁,他走到了大丁的跟前,朝着根本起不来的大丁死命踹了好几下,又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就要狠狠砸向大丁。
“老爷,求求你,放过他吧。”
“神明!田文彩要杀人了!不行不行不行!”
“老爷!人柱阵前不能见血!”
跪在地上的其他仆役们不敢靠近田文彩,只得不断在地上磕头请求着,神明袖子中的宁穗则挣扎着要把自己荡过去好能挡下田文彩就要落下的碎片,而还在走廊上的田六则飞快着挪动他的身体,朝着这边跑来并大喊着。
碎片没有落下去,田文彩似笑非笑着看了看刚跑到气喘吁吁跪在地上的田六,然后转过身来,堆着笑,满脸褶子的问着神明,“高人,这回的人柱阵之前能见血吗?”
二妞看着她面前的高高低低的芦苇仍在发愣,她已经刻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她的左侧看去,但那么大个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有存在感,而且这个人还是让她发愣到现在的根本源头。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天早已没有了之前那般亮堂,而再往后,天就要逐渐变黑,再到后面就会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还要再往后的话,那就只能等这个人醒来,等待她的就是被卖。
二妞一想到被卖,胃里一阵翻滚,禁不住干呕一会,她恶狠狠得盯着地上这个人,往着旁边的空地上淬了一口,还是觉得直犯恶心。
她的姐姐,亲生姐姐,唯一一个掏心掏肺对她好的人,就是在如她这般的年纪被这个人卖了钱,再也没有回过家。
她有次被打得受不了,特别想姐姐,连夜收拾好了行李,去找她们村里一个正在大户人家帮忙干活的姨母,想着让姨母带自己去找姐姐。
姨母听了她的话,吞吞吐吐着,糊弄着她,说是她现如今年纪太小了,干不了活,大户人家不收,让她过几年再来,把她推出了自己家。
但那时的二妞被打怕极了,她根本不敢回家,便没有走,仍待在姨母家的墙角,打算随便过一夜,却在那个墙角听见了她后面人生里每夜的噩梦。
她的姐姐,根本不是去大户人家家里干活,而是被这个人卖去当妾,就是她如今的这个年纪,死在了主家的床上,死不瞑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