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芬芬不喜欢别人看到她的狼狈,哪怕她被推倒在地,她也不希望有人来接住她。
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凝视着生透的灰眸,诧异又心慌了片刻后,望着其那头短发还有胸前的玫瑰花,到底没对生透做些什么,倔强地反手一推,把生透推进了人群,随后,气势汹汹地来到严婷面前,反手还了对方一巴掌。
“啪!!”严婷被打得发型都有些乱了,扶着脸瞪向卜芬芬,又想再给其一巴掌。
“你想清楚了再打!”卜芬芬瞬间红了眼眶,直挺挺地立在严婷面前,破音着警告道,“你要是再打下去,我们的姐妹情义今天就断送在这了!!”
“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最清楚!!!”
严婷最见不得对方这股威胁的劲,头脑发热就想打下去,而尤纯又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小声道:“严婷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忘了严密侯爵日后还与卜家有合作吗?你这一巴掌下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对此,严婷一怔,但下一秒却如没有听见尤纯的话一样,愤怒且毅然决然地呼下了手。
“啪!!!”卜芬芬这次没有再站不稳,呆在原地偏过脸,回神后,一边不可置信地轻抚自己那红到吓人的面颊,一边失望地望着严婷。
“我最讨厌你这样了,卜芬芬。”不等卜芬芬对她说什么,严婷先挣开了身边的尤纯,用眼神警示了还想上前的尤纯,随后静静地望着卜芬芬。
“每次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严婷呢喃道,面上比卜芬芬还要失望,“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真的,真的有一分一秒把我当做是姐妹吗?芬芬……”
严婷声音有些哽咽,她攥紧裙子,低着头,自言自语:“我是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你不喜欢别人偏袒你,难道我就不是了吗……”
“我倒是……倒是希望我从来没有当上过严家的大小姐……”严婷深吸了一口气,又默了片刻,接着又似强行保持贵族体面般地,抬头朝卜芬芬笑了笑,自嘲道,“这样,我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就不会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笑柄,丢尽了家族体面。
闹成这样,她们日后还会有好日子吗?
可惜,覆水难收。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明面上我似是与纯儿玩得最好……但我想我们彼此都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严婷一步步逼近卜芬芬,眼里满是强忍着的泪花,“人人都道我温柔体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我倔强与不堪的,只有你,卜芬芬……”
“我不敢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任何人,但我唯独告诉你……你啊,你可真是……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了……小时候,那一次,我见你哭得那么难过,给你编花环,不过都是我的应付之举……可你却当真了,天天缠着我,让我又气又无奈,总想暗搓搓给你点教训看看……可是,哪怕我一开始也像他们一样不喜欢你的性格,人心却都是肉长的啊……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被打动?”
“我记得那天……那天下了雨,而我又不小心做错了事,被严夫人惩罚,奄奄一息……没人管我,更不会有人在乎一个低贱人的性命,但只有你,只有你不顾卜盼伯爵的禁令,特地来找我,不仅给我带来了救命的药,还安慰了我……也是在那时我把身份告诉了你,从此再无隐瞒……在那前,我也是想一了百了,像其他人一样……可我万万没有想过,你跟我说了句‘那有什么关系,你是我姐姐啊?’……我信了你的话……从那以后,真想当你一辈子的姐姐……”
“你不喜欢吃的,我帮你悄悄吃掉,这样就不用被他们责骂……做错了事,也是我替你顶锅……我从来不怕这些,因为我知道我有你,你会像我护着你一样护着我……我不喜欢的,你也会偷偷摸摸地给我去掉,换成我喜欢的东西……你知道我不喜欢太欠着人,所以总是给我带来许多我能偿还得起的东西,给足了我体面……”
“可你为什么之后就不这么做了呢?”严婷眷念似的从裙摆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轻拭卜芬芬被打得有些泛红的脸颊,但卜芬芬却倔强地拽走了手帕,不让她擦。
“……看,你总是这样。”严婷身体一僵,却又释然般地垂眉,不知所谓地笑了笑后,转身与卜芬芬保持了一定距离,喃喃道,“你都不喜欢……所以,我又怎么会喜欢?”
“母亲出事后……你确实很‘照顾’我。带刺的话一句都没有少说——我也不去计较,毕竟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咄咄逼人。可是……你干嘛要成堆成堆地给我送那些昂贵的东西?眼睛里还全是怜悯与……鄙夷。”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你从前从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卜芬芬,芬芬……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什么人啊……是和外边传的一样不堪吗?”
严婷拽起了自己的杏色长裙,沙哑着声音道:“这裙子,我亲自做——亲自订了两套,用的都是我辛苦存下的钱买的料子。一套我自己穿,一套是给你的,用来修补我们之间那快要破碎的关系。可你不要就算了,为什么又要当众羞辱我,羞辱完后,还把裙子剪了呢?”
“你……就那么瞧不起我吗?”严婷无助地望向卜芬芬,希望对方否定这一点,但对方却意外地沉默了。
严婷惨笑了一声,情绪平复了许多,自我安慰着继续道:“没关系,卜家家大业大,又怎么会瞧得起这条裙子?但你不要那条就算了,为什么连我身上这唯一一条体面的裙子也要毁坏呢?你说……让我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让我去赶紧换掉这身‘廉价且不体面的裙子’……你怎么不想想,我哪来的第二条裙子?我是什么情况,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卜芬芬,我欠你的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老是要这么对我?!”严婷眼中满是绝望,她静盯着卜芬芬,盼着对方的回应,可那人只有沉默。
对此,严婷很耐心地等待着。但,她却迟迟没等来那个人的一句道歉。当她惨笑了两声,转身想要就此离开时,却见那人出声了。
“严婷。”
严婷闻声回头,眼里没有欣喜。
“……”卜芬芬又没了声音,低着头,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没关系。你是大小姐嘛。”严婷似是习惯了,嘲讽了两句又想离开。
“不是我弄的。”卜芬芬再次出声,别扭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那裙子上的污渍,就是不是我弄的。”
“至于先前那条你送我的裙子,我没有想那么多,就随便说了说……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你在故意羞辱我,羞辱我没能力还花钱大手大脚……至于脏裙子,你没的换了,可以穿我——”
“羞辱??”严婷打断了卜芬芬的话,觉得荒谬至极,她看了眼卜芬芬华丽无比的裙子,知晓了一切,讥讽道,“也是,你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我给你的,自是比不上你身上那条的,你当然会觉得是在羞辱你。这样看来,这裙子就更加和你脱不开关系了吧?至于动机……呵,就是想借此让我屈服于你……你并不是没干过这事。”
“也好,也好……”严婷自言自语道,“这样我就不用对你手下留情了……”
“芬芬啊,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那么笃定弄脏我裙子的人是你吗?”严婷定定地望着那望着她有些恍惚且疑惑的卜芬芬,冷笑道,“又有谁能想到……自诩为严家继承人的卜芬芬,从来没有被她的母亲看中过——卜盼伯爵甚至还想把卜家的事业传给一个外姓人呢?!”
“你!!!”
卜芬芬原本还抿着嘴后悔着且纳闷地回忆着自己曾经的冒失举动,这会听到这话,直接瞪大了双眼:“严婷!你发疯也要看场合!!!你说什么呢?!!我母亲怎么可能这么做!她要是真想这么做,就不会让我来参加这次宫宴!!”
“而且,我再说一遍!”卜芬芬瞪圆了眼厉声道,“我,没有,也不屑去动你的裙子!!!我卜芬芬敢作敢当,何必如此?!!”
“这……谁又知道呢?”严婷无所谓地玩着新做的美甲,讽刺道,“指不定是因为你母亲已经对你失望至极,而事后你又不想让她再失望,刻意狡辩呢?毕竟走错一步……就是深渊了呀……”
“你!!”
卜芬芬上前一步,满脸怒意就想动手,但尤纯拦住了她,安抚道:“芬芬,你别急……严婷姐敢这么说,大概手上有凭证……到时候看了就知道是不是误会了……现在你可不能急呀……这里可是桂金宫……”再闹下去,可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尤纯!你竟然还拦着我?!她严婷都不要脸了在这公然污蔑我,那我还要什么脸面?!!”卜芬芬猛地推开尤纯,怒视严婷,思量片刻后,冷哼一声,“好啊,好啊……我就看看你说的证据是个什么玩意。”
“只是,若你真的冤枉了我,你打算怎么办?”
严婷闻言愣了一瞬,环视了周围一圈,看清了她们身边各个幸灾乐祸的人影,随后,她抿了抿唇,犹豫又坚定地走到人群处,拔出守卫腰间的枪,凝视枪支平淡道:“我冤枉了你,我自有我的去处。”
“至于你……”严婷回头淡漠地望着卜芬芬那有些皱的眉间,苦笑道,“你照顾我,安排我的人生安排了那么久,也不介意让我安排一次你的人生吧?大小姐?”
“诶……诶?!等等,等等!!!”不等卜芬芬回答,尤纯先急了,站在她二人中间,劝阻道,“这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些?只是一条裙子而已……”
“好啊。”卜芬芬无视了尤纯,紧盯着严婷手里的枪,果断道,“你想怎么安排?若真是我做的,就让我去死吗?”
要是她的姐妹有这种勇气对她,她倒也没那么生气了。
平日里,只有和她扯上关系的事,严婷才会那么奋不顾身。她倒是希望严婷在别的事上——比如严婷自己的人生上,也如此奋不顾身一次。
即使是在现在这样的场合上。即使严婷是想伤害她,是想毁了她。
严婷没说话,沉默了许久才道:“卜芬芬,果然,我在你心中就是那么不堪。”虽然她也确实那么不堪。
她确实是想报复卜芬芬,彻底满足她们二人的“期待”。
严婷慢慢来到卜芬芬面前,平静地注视卜芬芬,接着,把枪交到了其手上,淡笑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的道歉还有……亲手杀了我。”
无论如何,她已经没有脸面了。家族不会放过她的,她将是一个名声不再干净且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
或许被姐妹杀死,她还能有比活下去更好的体面。
她们闹掰了,严家与卜家日后别说合作,只怕是……
既如此,没有什么比让卜家出丑更加有利于严家的事了。刚好皇室对卜家稍有不满,她若真的成了,还能为严家做最后一点事。
反正,她和卜芬芬也不再是姐妹了。
卜芬芬不可思议地瞪着严婷,只觉得手上的枪是那么的沉重。只是,不等她拒绝,严婷便离开了她,站在了另一边。
虽然严婷的衣裙仍然肮脏,但她面上庄重又豁然的神情,却无时不刻不在炫耀着不属于严婷的“洁净”。
她根本没有必要维护家族的体面。明明她只是婷婷,而芬芬也只是芬芬。
“好了,现在等就是了,我已经叫人去取证据了。要不了多久,我们之间就会有个了断。”严婷斩钉截铁道,不由任何人拒绝。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另一边,生透不再继续观看她们的姐妹决裂,而是立刻从人群中撤出,且随便逮了个人问了酒窖位置后,快步跑向酒窖。
开玩笑,华琴明白着的是去逮人的——那个打翻装满黑色不明液体酒瓶的佣人明显知道些什么,而严婷嘴上又说派人去拿了证据。
现在他再去调查严婷与卜芬芬的房间未免有些太晚了。更何况,他觉得这件事有鬼。
他虽然和卜芬芬只有那一“眼”之缘,可他认得清卜芬芬眼里除了被他帮了的别扭外,更多的是骄傲天真与不顾一切的勇气。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抛弃其骄傲,去做那么不堪的事情呢?而就算做了,又怎么会畏畏缩缩不敢承担呢?
再说,就算拿到证据,有了证人,也根本是无济于事。听着严婷的话,她分明是死心以定,不管结果怎么样,都绝对要拼个你死我活——绝对要见一见血。
他最见不得血了。无论是谁的血。
更别提,以贵族的德行来看,最后很大可能死的根本不会是任何一个“有价值的人”。
毕竟,哪怕严婷成了弃子,也依旧有利用价值。
不一会,生透就到了酒窖。酒窖看管者见到他,刚想行礼就因为他胸前的玫瑰花而僵住,奇怪地打量着生透,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
而生透也没空去理他,直接拿出了玫瑰手串,利索地忽悠了几个人为他搬运成箱成箱的酒至小推车上,并通通记在了易奘的账上。
酒的数量差不多了后,他便让人快点运往桂金宫卜芬芬等人在的位置,但佣人的速度太慢,生透实在看不下去,就直接接替了佣人们的活,提着车疯了一样地就往桂金宫内赶。
赶着赶着,就被堵在了门口。那边似是又来了什么身份贵重的人物,一大批人都堵在了门口,嘴上还谈着什么“新研究”“专利”“独享”之类的词。
是科学院的人?还是说是小贵族在拉投资?
生透没功夫细想这几个词连在一起的意思,为了驱散人群并达成他后来的计划,他心下一狠,直接往人群的方向踹翻了几大桶酒,并大喊道:“有炸弹,有炸弹!!!”
那群人听后,不管是不是真的,见到酒桶,瞬间避开——结果当然是生透提着车就跑,徒留那边捂着脸瑟瑟发抖且身上沾满酒渍的贵族们。
其中,只有一人并未逃跑。她平淡地摘下眼镜,随意地用手帕擦了擦沾满酒水的眼镜以及沾满酒水的廉价长裤,转而望向生透离开的地方,了然般地轻笑了声:“是这样吗……呵……”
“那么,丰收节快乐。”
——生透进了桂金宫,也没有闲着,能多弄脏一个人的衣服,就多弄脏一个人的衣服,甚至路上还找到了正在烧煤炭的工人,借着煤炭也弄脏了自己的衣服,随后继续前进。
“日安,良睿伯——”易奘这会遇到了良家家主良睿,刚想和其寒暄几句,可不等他说完,便被泼了满身的红酒。
“噗……”一旁的良睿刚想笑出声,结果他也没逃脱红酒的洗礼。
“是、谁!?”易奘一脸扭曲地望向前面正奔跑着的罪魁祸首,虽然那人被酒桶挡住了大半的身形,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狂妄的人是生透。
这又要闹哪出!易奘虽然还是有些生气,却远远没有方才那么愤怒,下意识为其思考其收拾烂摊子的方法起来。
“怎么?看样子,易奘伯爵是认识那个狂放的小子吗?”良睿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小胡子一翘一翘,笑眯眯地望着生透的身影,意味深长道,“他闹得这么大,怕是难逃一死。”
“良睿伯爵多费心了,您还是多在乎在乎您自身吧?”易奘回神,面上仍然镇定。他掏出手帕,想为自己稍稍擦去一部分酒渍,却发现他兜里的手帕也湿了。
易奘挑了挑眉,随便擦了擦后,懒得再和良睿浪费时间:“那么,易奘我先告退了。”说罢不等良睿反应,随手将帕子丢给良睿,直接离开了,跟随着生透前进。
他才不相信生透这么无聊给他来这一出,绝对是出什么事了。他要去把关,免得生透给他捅什么篓子。
他只是想让局势别更糟糕而已,绝无他想。
易奘这一路走下去,就发现不少人也都湿了衣服。那些人一部分直接去换衣服,一部分去寻找生透的身影,打算教训生透,还有一部分向他骂着生透,耽误了他找生透的时间。他颇有些头疼地命人打发那群人。接着,晃了很久,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边窝着一群人,衣服上全是酒渍,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吹牛:“奉波洛特瑞尔特女神之命,庆祝‘丰收日’,红酒现衣角,平等降人世!无战无戮,无贪无私,和谐友爱,宽容仁……”
还有很多漂亮话,但易奘只觉得听得额角一跳一跳的。这声音一听就是生透的,对方在搞什么名堂?!竟然还扯上了女神!!?
易奘二话不说就扒开人群想看个明白,但他刚见到面色不好的卜芬芬严婷尤纯等人以及趴在地上满身酒渍的佣人,还未发话,生透便把他拉进了中央,惊喜道:“看!又一位善良的子民加入了我们!那么现在,让我们为这位新信徒而高呼吧!!!”
“你!你在说什——”易奘睁大了眼睛,刚想呵斥两句,只听见身边不知道谁道了句“欢迎新同志的加入”。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都为易奘欢呼着,那声音大得,差点让易奘脑壳一晕。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更快乐,感谢收藏~最近事情有点多,这章可能会有点迟哦~
某看破一切的科研人员(扶眼镜,调笑):没想到易先生年纪轻轻竟然记性不好,作为女神的拥护者,竟然把那么重要的丰收节都忘了呢。
易奘(不爽且无语):你个之后事件结束都没有姓名的人还好意思笑我?呵——
研究员(笑而不语):易先生话就不能这么说了,纵使我后续不再现场,但有些最不可能做到的事和带来的人,可和我逃不开关系……
小剧场:手作小能手严婷
卜芬芬(回忆着严婷的送她的新裙子,羡慕嫉妒):果然……果然只有她才能有这样的能力做出这么好的衣服,还骗我说是找人定制的,真可恶啊……她怎么能永远那么好,不像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娇弱小姐”……哼,她一定要这么对我吗?还美其名曰“琅月斋”订做的,羞辱谁啊……
严婷(扶额无奈):早知道是误会,当时我就直说了!!!搞得现在烦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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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