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安眠 第9章 魇

已迅速判断形势的闻海谣紧咬嘴唇，撤掉一把冰剑，换成幽蓝的灵力化作雪雾覆盖在洛演的身体上，顷刻洛演从脖子上的伤口到全身便结出散发寒气的晶莹坚冰，在闻海谣的灵力催动下愈合伤势。

可黑蛇仍不想错过洛演的灵力，蛇尾企图将坚冰卷起来蜷碎。但还没让它碰到洛演，漆黑的鳞片已被散发的寒气冻碎作尘沙，露出血肉伤口。

在它被寒气刺痛想要远离洛演时，瞄准破绽的闻海谣踏冰跃起，仅剩的另一把剑闪作冰刃巨镰，对准蛇头后双手握紧镰柄，镰锋似弯月蓄势劈下，寒芒过后蛇颚瞬间一分为二，毒血喷涌而出如同腥臭的雨，也将她浇了个透。

巨蛇轰然倒下扬起烟尘，闻海谣轻盈落到地上将镰刃的蛇血甩掉，可刚带毒的血雨迎头浇来，在已分出部分灵力去治疗洛演后，即便是灵力深厚的她抵抗蛇毒也开始感到吃力。

她边调整呼吸边环看四周的战场，原本枯寂的后山中庭已一片狼藉。

洛家父子都已经被彻底控制住，魇的分身黑蛇残骸也横亘倒在旁边一动不动。

蜃龙庙内的魇的本体仍在与那未知的古老灵力抗衡，但因为她灭掉了分身的黑蛇，削弱了魇部分的力量，灵力的压制开始占据上风。

眼看骚乱暂告一段落，闻海谣长吁了口气，捉紧时间调息清理蛇毒歇息。

可没等到她放松下来，一阵强力的冲击便毫无征兆地撞在她背上，将她整个人震飞，直直穿进蜃龙庙内落在高耸的黑蛇像上。

闻海谣的脑袋毫无防备地撞在冷硬的石像上，瞬间眼前一黑。撼山的巨响过后，她挣扎想起来，身体却失去支撑在摸黑间整个人跌落到供桌上，砸翻了满桌的供品后滚到地板。

现在她的全身只有剧痛这种感受，遭遇重创的胸腔里，已有多处内脏扎进了折断的肋骨，就连呼吸这么轻微的动作都像正被凌迟出千百块血肉。

忽然间，血腥涌上喉咙，温热的鲜红喷溅在黑气涌动镌刻着法阵的地板上。

口鼻里仍不断涌出鲜血，呛得闻海谣呼吸艰难，干呕连连牵扯着身体各处尖锐的痛。她努力撑起身来，身体的痛苦却让眼睑越发沉重，视觉变得模糊，连门外的天光都变得阴暗。

就在此时，一股记忆侵略性地迅速灌进脑海。

刚开始模糊的记忆中她是蜃龙赐到海岛上的婴儿，与蜃龙链接颇深，从小被视为神女受到大家的供养长大。

渐渐地，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庙中与蜃龙神像相伴的每一天，主持过岛上每场浩大的祭祀，虔诚地传播着蜃龙的信仰。

当自己以神使的身份用漆黑的蛇形匕首划开手臂向蜃龙进贡鲜血，加深与蜃龙的链接时，她总是满心自豪与爱慕。

【孩子，履行你使命吧。】

闻海谣皱眉，什么使命？

【你是蜃龙大人的神使，你的一生，你的□□，你的爱意都需要为了这个蜃龙大人而存在……】

什么神使？我记不清了……

因失血，护体的梦念术已几乎消退，那低沉的话语一直回响，侵占了闻海谣脑内里的全部念头，逐渐地，她只能听到那个声音。

【记住吾的话，孩子，你这生是蜃龙大人偏爱的神使，你的全部都要奉献给蜃龙大人……】

闻海谣漆黑寂静的脑海内突然出现一对鲜红浴血的竖瞳巨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森冷的话语就是命令一字一节地烙进她心底。

【回忆起对蜃龙大人的爱意，履行你的使命，将你的全部奉献给我们始祖的神！】

始祖的神……闻海谣望着压迫感极强的血瞳，黑影变为蛇形巨物，她的眼睛光亮已完全消散，嘴里机械地低声呢喃，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始祖的蜃龙……

【没错，献出你的一切！】

脑海里只剩喑哑的命令在回响，闻海谣向那阴森的‘神’祈求般举起了双手，浑浊的黑气如巨蛇游移，从她脚底沿着身体缠绕，在手中凝成了那把散发着浊气的漆黑蛇形匕首，锋利的刀刃映射着巨瞳嗜血的寒芒。

握住不祥的刀柄，闻海谣将刃尖对准了心腔，嘴唇一张一合麻木地重复着：“将我奉献……”

“谁准许你听这种污言秽语！”

刹那间，一道清泠震怒的话音从脚下传来突如轰鸣，仿佛惊雷般划裂了闻海谣脑海里漆黑的沉寂。

被这突变吓得她愣在原地，这时手腕上的玉石瞬间发出炙热，刺痛得她松开了手，匕首应声掉落，黑暗无物的意识空间随之快速坍塌。

闻海谣眨眼，刺眼的光亮让她看清了真实的景象。

日光之下，她看到了门外偷袭她的黑蛇骨架正在消散。

没想到那一动不动的残骸居然还能使出如此大的力量偷袭自己，刚进入据地就能趁机篡改记忆，闻海谣满心悔恨自己的大意，幻象的坍塌也带回了全身的痛觉，内伤的咳嗽牵动胸腔又如灼烧般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不多时，她又开始感到眼前的影像重影在晃动，却也能清楚感知到庙内四方八面汇聚的黑气变成了一条人抱粗的黑色巨蛇，蜿蜒游走到自己面前，庞大的身躯如黑云蚀日将门外投进来的光亮遮挡，黑影将地上自己完全笼罩起来。

“这血液灵力的浓度，不是普通的溟族旁支……”化作黑蛇的魇低头靠近她，吞吐蛇信发出嘶嘶的威吓声，并贪婪地吮吸空气中的血腥味，而后像是发现了惊喜，与幻境中相同的猩红蛇瞳一亮，蛇尾伸过来便将地上的闻海谣缠起来举到自己眼前，朝她发出低沉的嗤嗤笑声：“丫头，你竟是正支血脉！只需分吃你的血肉，吾便可以冲破这牢笼，吞噬这个世界回归始祖大人！”

眼前的巨蛇这次并不是幻象，可闻海谣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已无力分辨它在说什么，随着身体变得冰冷，她五感也在快速流失。

接连的冲击仿佛将她全身骨头都折进血肉里，蛇身的蜷缩挤压得内脏的伤势一阵剧痛，她感觉到大口大口的鲜血正止不住地接连吐出，黏黏糊糊地顺着身体沿蛇身滴落地板。

而展开蛇鳞愉悦地吸收她鲜血里浓郁灵力的魇，感觉到全身前所未有的舒畅，不住地摆动身躯。

它满意地睨着被晃动折磨的闻海谣双眼逐渐黯淡，她的意识经过幻境的折腾也已是强弩之末，侧头望去门外，护着治愈洛演的寒冰却仍未化去，不禁嘲笑道：“到这种境况还能护着洛家小儿，吾留他性命这么久，今天能用来牵制溟族正支，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