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安眠 第10章 消失的魇

魇说的什么闻海谣其实已经听不清，失血过多的她脑海里只剩黑暗。这是前所未有的濒死与挫败，可这具身体已到极限，她只能用仅剩的一丝神识选择撤退。

可是，现在无论她怎么调动灵力，都无法链接梦原。

“这里的阵法能阻断异界，你逃不掉。”魇仍在企图从她身上挤压更多的灵力，见她五官艰难微动，知道她在企图使用梦念术撤退，阴鸷笑道：“认出来了吗，这阵法还是你们溟族的法术。要恨就恨自己的祖先布下这可恶的阵法，连自己的族人也困住！”

魇边恶狠狠咄道，蛇身挪动，露出了地上的图形，然后泄愤地将闻海谣无力的身躯重重甩在阵法上——是中间露出半颗早已沾染污迹的乌黑珠子为中心的圆形图腾，象形文字的咒文如波浪般刻满一层又一层。

被用力撞到地上的闻海谣气若游丝更甚，磕破的额头鲜血汨汨已感受不到痛觉。

片刻之后，连呼吸都渐趋若无的她悄无声色，只余血红在地板蔓延，浸染凹刻的文字，竟渗了大半个圆。

看到闻海谣已全无反应，魇再次将她蜷起来，无论怎么摇晃收紧，那具身体都如一具残破的断线人偶，纹丝不动。

千百年的囚禁终在今天打破，按耐不住亢奋的魇张开大口，就要品尝浓郁的灵力大餐。

可就在此时，地板上那些恒久未动的法阵文字突然闪烁起来，中央那浸染着闻海谣血液的乌黑珠子正被鲜红洗涤，褪去尘垢，焕发出耀眼的光，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全部景象。

待魇再次能看清四周时，漆黑的庙宇和狰狞的石像，乃至庙外中庭外围的参天巨树都已轰然倒塌，阴沉的浊气在天光下似四处逃逸般消散。

那本应进自己嘴里的闻海谣落在地上，身躯仍一动不动，自己原本蜷着她的尾巴却被切断得干净利落，伤口处黑色毒血正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什——”魇没反应过来闪光的刹那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凌厉的白光已从它头劈下，将巨大的蛇体瞬间一分为二，漆黑的魇核脆声破碎。

在魇消散的最后视角里，看到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白衣男子正从空中缓缓下落，轻盈落在原本刻着法阵的青石板上，随手抚了抚大袖上的尘埃，漫天的毒血竟也没能在他身上沾染半点。

“终于出来了。”

男人冷哼，淡淡环望周围一片废墟和地上面若金纸的闻海谣，神色凛若冰霜。

闻海谣艰难地睁开眼睛时，发现身在菊苑自己的房间里。

她尝试活动身体，可四肢都像刚恢复操控权似的，酸软无力，连支起身来都非常吃力。

“海谣！你终于醒了！”

闻海谣抬头，看到刚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的华枢和平日举止优雅的母亲明宸夫人看到自己醒过来，几乎是扑来到她身边，见她能认出他们才大大吁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猜她内心一定有很多疑问，明宸贴心地帮她拿来大大的软靠垫，扶她起来后满脸心疼地揉着她的头发，慢慢说起她被从渡梦回廊送回来的事。

根据明宸所说她已陷入昏迷两天，而闻海谣的记忆仅停留在被魇重伤并发现自己被困在阵法无法链接梦原失去意识时，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已无从得知。

“对了，那个异界和魇……”想起那异界遇到的魇，闻海谣忍不住紧张起来，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但按她昏迷前的情况，魇很快会被放出并重创异界，他们必须赶紧去阻止魇。

见她满脸焦急，华枢连忙轻拍她手背安抚道：“别担心，那个异界没事，魇也搜查过，已经被消灭了。”

原来，闻海谣进入异界没多久，一直在梦茧旁守着的江砚突然观察到她身体状态不对，脸色变得铁青，并不断无意识地呢喃洛星霆的名字。

没多久后，她的意识也退回了梦原，江砚推测是她在异界遇到了洛星霆的同位体并出了什么意外，便马上联络华枢并喊来了洛星霆，为后续的紧急御梦作准备。

幸运的是那天洛星霆在柏苑休息，并无安排御梦任务，没片刻便赶了过来并借助梦茧进入了同一个异界。

听华枢讲述事情后续，闻海谣垂眸，心里难免有些苦涩。

她没能完成任务，也没有处理好洛演的记忆就失去了意识，还让师兄亲自收拾她的烂摊子。

而边讲述边观察着姐姐的华枢看她情绪越发低落，不难猜出她在难过什么。

他这个姐姐呀，因为背负正支血统却迟迟未觉醒知梦师的能力，还老是被旁支的年轻人拿来跟自己暗暗比较，被接回南华山庄后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华枢知道，闻海谣很在乎这些失而复得的家人，责任感也向来很强，于是在觉醒前她选择的是用别的途径帮助族人而决定成为无梦人。

闻海谣能迅速成为无梦人新生代的第一，华枢和顾老都很清楚她暗地里比其他人多付出了多少倍努力。

这次是她第一次近乎狼狈地被逼回梦原，没能完全完成御梦任务，后续介入御梦的还是带过她的前辈洛星霆。

可在洛星霆回来报告了来龙去脉后，柏苑的长老都判断这是一次无可避免的意外，洛星霆进去时，魇已经被消灭，异界也安全了，修改了异界人的相关记忆后，这个任务已经可以判断完成。

在柏苑看来，这次最大的威胁便是洛星霆的同位体洛演竟站在魇的一方，让闻海谣分出了不少灵力去治疗洛演，导致无法支撑到最后消去相关人的记忆便被迫退回了梦原。

可御梦的情况就是如此复杂，即使有探梦师们帮忙事前收集资料，也无法保证无梦人御梦过程不会产生变故，能一次过处理完美。

没有人会定性闻海谣这次任务为失败，可她就是会自责，想到这华枢不禁头痛，这十多年流落在外的经历，还是让自家姐姐长成太能内耗的性格。

看到闻海谣嘴唇紧揾一言不发，华枢有些不忍心，轻轻握着她的手，接着柔声说道：“洛师兄进去后，确认了魇没有逃走的迹象，肯定已经被消灭了，那个异界现在很安全，洛师兄的同位体也得到了妥善处理，别担心。”